又过了整整三天,夏国朝堂才掌握到汉州城如何被攻破的确切消息,这让丁承平更为寒心,因为它比散花楼的消息足足晚了六日。
他当即提出了许多防疫建议,并且示范了自己做的简易口罩,想要在军中推广。
皇帝李构当场表示赞同,明确会让辰州边军与南阳郡的部队中优先配备。
丁承平还建议由自己训练一支懂得防疫知识的随军医官然后分散到各支军队效力,李构照单全收,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
“臣反对,如果丁大人怀有私心,传授一些对军中主将有害的法门,那岂不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借助这些军医之手随便铲除异己?”兵部尚书李庸当庭表达不同意见。
丁承平听后也不气恼,随即改口道:“那就先在辰州边军作为试点运行,掌握防疫知识的医官也全部派往辰州,不去其他军队效力。”
“只布置在辰州边军那没问题。”李庸傲慢的回头瞟了一眼,一副胜利者模样。
皇帝李构没有露出任何情绪,见朝堂大臣似乎达成一致,也就顺势予以许可。
丁承平没有在意李庸的洋洋得意,他最近很忙,事情也很多,烦恼更不少,压根没兴趣去搭理那些自以为是的人。
他的第一个“烦恼”来自齐伯言。
陛下当着满朝堂文武的面与赵国使臣签订了同盟条约,可齐帅却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理由坚持发动北伐。
丁承平给他传去了狼庭帝国攻打武国汉州郡的详细军事情报,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坚定信念。
他以自己的帅令在沅州郡内征调了十五万百姓北上,或许也在本属赵国的南阳郡征调了部分百姓,反正异常高调的对外宣布兴兵五十万,将沿着赵国中原官道一路推进北上。
一般来说,大军的行进路线应是绝密情报,但齐伯言这次北伐却被炒作的沸沸扬扬,而且他的北上路线还真就是公开的那样。
第二个“烦恼”来自武国的军情。
自从被迫跟随罗家族人走上造反这条路开始,他先后参与了多场战争,可之前基本上都是主管后勤或者粮草工作,很少以最高决策者的角度,根据各色各样的情报来真正操盘一场战争的军事布置。
忘川寨的守卫战,他是最高领袖,但这场战事一点都不复杂,依靠优势装备拒寨坚守,几乎不涉及到边军的任何军事情报。
可如今他犯难了,面对着形形色色、自相矛盾的武国情报,没有上帝视角的他连战事都无法还原。
“野狼部落以五万之众从汉州郡南下,近逼阆州,绵州未见敌人动静。”
“敌军万余攻破绵州,欲南下直抵京师禹城,被数万武国军队于绵州郊区截获,敌军主将负伤逃遁,京师禹城无忧。”
“野狼部落分兵两路南下,一沿山路攻打绵州直奔京师禹城,一沿水路攻破阆州直奔巴州而来,两路总兵力有十五万之众。”
“野狼部落大汗亲征禹城,前锋部队已绕过已合州抵达禹城近郊,不日将克。”
“野狼部落仅数千残卒,破合州后缺粮少马,三日仅行百里,根本无力进攻京师禹城。”
“野狼部落在阆州被武国守军所败,伤亡千余,目前滞留在阆州以北,迟迟无法南下。”
就这区区几条情报,关于野狼部落的出兵方向、兵力数量、进展情况、说法就完全不同。
就从最容易判断的军队人数来看,六条情报里四条有涉及,但四个数字都不相同且相差甚远:数千残军、万余攻打绵州、五万逼近阆州、分两路南下,总兵力十五万,丁承平简直要抓狂。
只见他一脸笑容,和颜悦色的问道:“王掌柜,散花楼应该不会提供假情报吧。”
王员外看着他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眯着眼睛回答:“消息的来源渠道复杂,有街市上百姓所言,有前线将领汇报给武国朝廷的奏折、有朝廷的对外嘉奖令、也存在某些探子不懂军事,容易被表面声势误导,中了某一方势力的宣传。”
“这倒是,当初赵王宋行礼占据夏国半壁江山打算南征时也是号称百万大军,实则来到我石门县的士兵绝对不超过十万;这次齐帅北伐也号称兴兵五十万,但就算把所有运粮的百姓都算上,能有一半就不错了。探子也不可能去一个个数人头,就很容易相信这方面的对外宣传。”
“反正情报是提供给你了,至于如何抽丝剥茧从中得到真正有价值的内容还得看你自己。”
“好,谢谢王员外,如果无法从这些情报中得出有价值的结论,那是我个人无能。”
“这就对了,你真以为大将军是这么好做的?如果连情报都看不明白,无从提取出有价值的信息,还是回家抱孩子吧,还当什么将军打什么仗。”
王员外的无心之言让丁承平的脸色更加难看,因为最近“困扰”他的第三件事就是家中妻妾始终无人怀孕。
回到自己府邸的丁承平再次摊开武国地图。
他在后世曾经听过一句很有洞察力的战术格言:战报可能说谎,但是战线不会。
北 汉州
绵州 阆州
合州
京师禹城 巴州 江州
南 云州
就算对着武国地图,丁承平也无法从这六条情报中看出太多名堂,只能大概推测野狼部落已经来到合州附近,而且没有攻打禹城的打算。
难道他们的目标真是巴州?
“吱”的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丁承平回头一看,妾室米茗菲走了进来。
“丁郎,夜已深了,夫人见你一直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让我端来一碗鸡汤给你填填肚子。”
丁承平长叹一口气,脸上勉强笑笑,对着她张开双臂,嘴上喊道:“过来。”
米茗菲来到他面前,将鸡汤放到了桌上,突然丁承平一把将其搂住按在了自己腿上,然后就亲吻起来。
好一会之后两人松开,米茗菲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轻声道:“丁郎,今晚我来伺候你。”
丁承平没有说话,对着她微笑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往下一按。
米茗菲双眼与他一交汇,看到了他眼中的炙热,很自然的蹲了下来。
这真是:
朝堂起争波,
北伐乱绪多。
情报难分辨,
意志被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