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

    这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脚下是看不见的虚空，头顶是浓浓的灰雾。

    四周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粒光点都蕴含着一丝王意。那是无量半尊的道韵残留，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深老收起领域之兽落在地上，身形还微微一晃。

    蓝九连忙扶住他：

    “深爷爷，您没事吧？”

    深老摇了摇头，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但眼神依旧沉稳。

    “无妨，强行撕开禁制，受了点反噬。休息片刻就好。”

    随后他看向蓝九，目光里还带着殷切：

    “少主，接下来看你的了。这里残留的王意，应该足够你吸收。”

    蓝九用力点头。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的领域开始展开。

    那是一道极不完整的领域。

    像是一幅只画了三分之一的画，有大片的空白和断裂。领域中心，只有一团混沌的光，像一颗还未孵化的蛋。

    蓝九努力让自己的领域向外延伸，去触碰这第二层禁制中残留的“无量王意”。

    一息。

    两息。

    三息。

    周围的虚空中，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开始向蓝九汇聚。

    那是无量半尊遗留的道韵。

    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终在蓝九头顶凝聚成一团金色的云。那金云缓缓旋转，垂下道道光丝，没入蓝九的领域。

    顿时蓝九的眉头紧皱，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在拼命吸收那些金光中蕴含的意蕴，将它们纳入自己的领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后。

    蓝九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他头顶的金云已经消散大半，但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沮丧。

    “三成。”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只能吸收了三成的王意，后面我吸不进去了……三成不够，还是不够。”

    深老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探入一丝灵能。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色有些复杂。

    沈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深老，少主这是……”

    深老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少主体质有些特殊……”

    他沉吟着，没有说下去。

    蓝九苦笑了一下，替他说完：

    “我娘说，我是‘空冥体’。这种体质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才能觉醒领域。普通的遗泽，哪怕吸收再多也会漏掉大半，存不住的。”

    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三成王意，已经是我拼了命的结果了。可这点量，连王域的边都摸不到……”

    深老沉默片刻。

    然后他上前一步，伸手按在蓝九头顶。

    “少主，再试一次。”

    蓝九一愣：

    “深爷爷，您——”

    “老朽帮你牵引。”

    深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老朽的领域之力，替你稳住那些王意不让它们漏掉，应该会有帮助的。”

    蓝九眼眶一红：

    “可是您刚才已经受伤了——”

    “无妨。”

    深老打断他，手掌已经按实。

    太湖玄龟的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它没有咆哮，也没有任何威势，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蓝九头顶。

    只见它垂下道道幽蓝的光芒，将蓝九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那些原本要从蓝九体内逸散的金色王意，被幽蓝的光芒强行压制留在了蓝九的领域里。

    蓝九咬紧牙，再次闭上了眼睛。

    一缕缕金光继续向他汇聚。

    四成。

    五成。

    当第五成王意被强行纳入领域时，蓝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像是要被撑爆一样。

    “深爷爷，不行了——”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深老也是脸色苍白，嘴角的血迹更多了，但他按在蓝九头顶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少主，撑住。”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就在这时。

    广场入口处，一道道光门接连亮起。

    地绝脉的人进来了。

    羿风脉的人进来了。

    万兽山的人也进来了。

    他们一进入广场，立刻感受到了那浓郁的王意波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蓝九身上。以及他头顶那团正在被疯狂吸收的金云。

    蓝重山的脸色一变。

    “他在吸收王意！”

    蓝羽翎目光一凝：

    “已经五成了！”

    厉刑更是直接挥手：

    “快，抢占位置！剩下五成王意，谁抢到是谁的！”

    地绝脉的人迅速散开，占据广场东侧，开始吸收剩余的王意。蓝重山则亲自坐镇中央，周身“重岳”领域展开，像一座山压在那里。

    羿风脉的人占据西侧。蓝羽翎弯刀出鞘划出一道弧光，圈定了自己的地盘。

    万兽山的人占据南侧。

    厉刑身侧的二纹王兽发出一声低吼，震慑着任何想靠近的人。

    那些零散的散修也冲上来，抢着边边角角的位置。

    一时间，广场上到处都是盘膝而坐的身影，拼命吸收着那五成无主的王意。

    蓝九依然在苦苦支撑。

    他的领域已经被五成王意撑到了极限，每一寸都在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深老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如果他停了，那些王意会瞬间逸散，深老的伤就白受了。

    可是......

    可是他真的撑不住了。

    五成还不够啊。

    不够啊！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就在他即将无力放弃的那一刻。

    一只手按在了他肩上。

    蓝九睁开眼，看到宋北那张平静的脸。

    “继续。”

    宋北说。

    蓝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随即宋北转向深老，问了一句：

    “只要量大就行，对吗？”

    深老一愣，随即点头：

    “是。少主体质特殊，需要大量王意灌入才能觉醒领域。三成王意只够他摸到门槛，五成也只能让他勉强稳住。

    至少要八成，甚至九成，才能让他真正突破。”

    他顿了顿，苦涩道：

    “可现在，剩下的五成已经被他们瓜分……”

    宋北没有让他说完。

    “深老，”

    他说，

    “你继续护住少主。其他的，交给我。”

    深老愣住了。

    蓝九也愣住了。

    沈槐张大了嘴，想说“小兄弟你一个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墨七和墨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宋北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向广场中央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

    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一分。

    蓝重山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睁开眼，看向那个走向广场中央的中年男子。

    那人气息内敛，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一境散修。但此刻，他每一步踏出，周围的空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阁下是何人？”

    蓝重山沉声问道。

    宋北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一团灰烬般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最终，在他身后，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龙。

    一头真正的龙。

    它通体漆黑，鳞片上流淌着灰烬与金红的光芒。龙瞳是暗金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其身躯蜿蜒盘旋，遮天蔽日。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窒息的压迫。

    烬灭古龙......

    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