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令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幽冥的炽热。
令牌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离火纹路如同被点燃般亮起,纹路流转间,隐隐构成了一幅微缩的山河图——正是离火神教总坛及周边千里的地形缩影!图中山川河流栩栩如生,而位于图卷中央的那座赤红山峰,正是离火峰顶阵眼所在的位置!
令牌在发光,在震颤,在嗡鸣。
仿佛沉睡已久的古老意志被幽冥黄泉爪的死亡气息刺激,自主苏醒。
凌霄低头看向怀中的离火令,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是离月教主在战前交给他的信物,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离火神教护山大阵的部分控制枢纽,其中封印着一道紧急传送阵纹,可在关键时刻将持有者传送回峰顶阵眼。
但这道阵纹,只能使用一次,且需要庞大的灵力催动。以凌霄此刻的状态,体内灵力十不存一,根本不足以激活令牌。
然而,离火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困境,令牌深处,一缕沉睡已久的离火真意被唤醒——那是历代离火教主灌注其中的本源印记,是令牌的“灵”!
这缕真意无需凌霄催动,便主动燃烧起来,化作精纯的离火灵力,注入令牌的传送阵纹之中!
“嗡——!”
离火令光芒大盛,令牌表面那幅微缩山河图上的离火峰位置,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仿佛有一颗星辰在图卷中点燃!
与此同时,远在数十里外的离火峰顶,护山大阵的阵眼核心处,一道对应的赤红光柱冲天而起,与离火令遥相呼应!
空间开始波动。
以凌霄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离火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都在撕裂幽冥领域对空间的封锁!
“想逃?”幽冥主帅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在本帅面前玩弄空间之道?天真!”
他右手凌空一抓,那只探出虚空的黄泉巨爪猛然加速,爪尖缭绕的灰蒙蒙黄泉死气暴涨,所过之处,连离火令撕裂出的空间涟漪都开始腐朽、凝固!
不仅如此,幽冥主帅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凌霄所在的方向狠狠一握!
“幽冥……锁空!”
五道漆黑锁链自虚空中浮现,锁链之上缠绕着无数细小的幽冥符文,符文闪烁间,方圆百丈的空间如同被浇灌了铁水般迅速凝固、板结!这是轮回境巅峰强者对空间法则的初步掌控,虽不及真正的空间封锁,却足以让寻常的传送手段失效!
离火令释放出的空间涟漪在这双重压制下,剧烈颤抖,光芒迅速黯淡,那些燃烧的离火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仿佛随时会崩溃。
凌霄感觉到,自己与离火峰阵眼之间的空间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
一旦传送失败,他将直面黄泉巨爪的绝杀,以他此刻的状态,绝无生还可能。
“不能失败……”凌霄咬紧牙关,强提残存的一丝灵力,毫不犹豫地灌入离火令中!这不是为了激活令牌——令牌已有灵性自主激活——而是为了加固那脆弱的空间通道!
他的灵力已近乎枯竭,这一灌入,直接动用了本源,燃烧的是寿命,是道基,是未来!
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嗤——”
离火令的光芒重新亮起,虽不如之前璀璨,却更加凝实。令牌表面那幅微缩山河图上的离火峰光芒大盛,竟从图卷中投射出一道虚幻的赤红山峰虚影,虚影迅速凝实,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火焰通道,一头连接离火令,一头连接远方的离火峰!
通道之中,离火熊熊燃烧,将侵蚀而来的幽冥死气与黄泉死气尽数焚灭!
“什么?!”幽冥主帅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这枚看似普通的令牌,竟然蕴含着如此精纯的离火真意,甚至能在他双重压制下强行开辟出一条空间通道!这绝不是寻常宝物,至少是轮回境巅峰层次的传承信物!
“给我留下!”幽冥主帅彻底暴怒,黄泉巨爪轰然抓落,五道幽冥锁空链同时收缩,要将凌霄连同那条火焰通道一起捏碎!
千钧一发!
凌霄能感觉到,幽冥主帅的杀意已锁定了他全身每一寸肌肤,黄泉死气的腐蚀之力已触及体表,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肌肤开始枯萎、灰败。
但就在巨爪即将合拢的刹那,离火令爆发出最后的光辉!
“轰——!”
令牌炸开一道刺目的光晕,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身穿赤红长袍的虚幻身影一闪而逝——那是离火令中历代教主残留的意志烙印,在最后时刻被彻底激发!
虚幻身影抬手一指,那道火焰通道骤然收缩,将凌霄整个人吞没!
下一刻,巨爪合拢,锁空链收缩。
“轰隆隆——!”
虚空炸裂,方圆百丈的空间如同镜子般破碎,露出漆黑的空间乱流。黄泉死气与幽冥死气疯狂肆虐,将这片区域化作绝地,连光线都被吞噬。
然而,凌霄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枚布满裂痕、灵光黯淡的离火令,从半空中坠落,掉入焦土之中。
幽冥主帅收回黄泉巨爪,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凌霄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缓缓抬手,隔空一抓,那枚坠落的离火令飞入他手中。令牌触手温热,表面裂痕密布,内里的离火真意已消耗殆尽,灵性近乎全失,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次使用。
“离火神教……历代教主烙印……”幽冥主帅五指缓缓收紧,离火令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咔嚓”一声,化作齑粉,从指缝间洒落。
“逃回峰顶又如何?”他抬头望向数十里外那座被护山大阵笼罩的赤红山峰,猩红眼眸中杀意沸腾,“护山大阵最多再撑半个时辰。待大阵破碎,本帅亲临峰顶,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
他转身,看向身后残存的幽冥大军,声音恢宏如雷:“全军听令!半个时辰内,给本帅踏平离火峰!凡离火神教弟子,杀无赦!凡南域援军,一个不留!”
“杀——!”
幽冥大军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攻势陡然加剧。
而此刻,离火峰顶,阵眼核心处。
赤红光芒一闪,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出现,重重摔在冰冷的阵台石面上。
“凌霄!”离月教主惊呼一声,不顾自身伤势,闪身而至,一把扶住即将倒下的凌霄。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凌霄的体温低得吓人,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周身肌肤大面积枯萎灰败,那是黄泉死气侵蚀的痕迹;胸口处,那道被焚天剑贯穿的伤口虽已不再流血,却依旧狰狞可怖,隐约可见森白肋骨;更严重的是道基上的裂痕,如破碎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离月教主瞳孔收缩,她能感觉到,凌霄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若非体内有一股奇异的四象之力在勉强维持生机,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坚持住!”离月毫不犹豫地盘膝坐下,双掌抵在凌霄后心,体内精纯的本源离火毫无保留地渡入其体内!
这不是普通的疗伤灵力,而是离月修炼数百年的离火本源,每一缕都珍贵无比,损耗一丝都会折损修为、缩短寿元。但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凌霄是为驰援离火神教而重伤至此,她岂能眼睁睁看着他陨落?
精纯的离火本源如同暖流,涌入凌霄冰冷的经脉,所过之处,那些侵入骨髓的黄泉死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离火本源更是直接注入凌霄的道基,如同一只温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濒临崩溃的裂痕暂时稳固。
凌霄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渐渐平稳下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是离月教主那张写满担忧与憔悴的脸。
“教……教主……”凌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大阵……还能撑多久?”
离月教主心中一痛,强忍泪水,沉声道:“最多半个时辰。幽冥主帅的实力远超预估,他的幽冥领域在持续侵蚀大阵根基,阵眼的离火晶石已消耗过半。”
半个时辰……
凌霄心中沉了下去。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半个时辰,就是半天时间也恢复不了多少战力。而幽冥主帅一旦亲临峰顶,以离月教主一人之力,绝难抵挡。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么?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阵眼核心位于离火峰顶的一座古朴石殿内,石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离火祭坛,祭坛上镶嵌着九块赤红晶石,此刻已有三块黯淡无光,剩余六块的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祭坛周围,盘坐着十八名离火神教的长老,个个面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都在拼命维持大阵。
石殿之外,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透过殿门,能看到护山大阵的光幕在不断颤抖,光幕之外,密密麻麻的幽冥阴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阵法,每一次冲击都让光幕黯淡一分。
“战况如何?”凌霄看向离月。
离月惨然一笑:“西侧防线已溃,洛璃姑娘被幽冥锁链所伤,虽然挣脱,但伤势不轻,此刻正率残存的冰系修士在东侧苦撑。赤焰谷方向,徐猛将军的赤焰军伤亡过半,被两名鬼将死死缠住,难以回援。至于外围的天剑宗、玄冰宫援军……至今未见踪影,恐怕是被幽冥教的其他力量阻截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凌霄,待大阵破碎,我会燃烧本源,施展禁术为你争取一线生机。你身负四象传承,潜力无穷,绝不能陨落于此。记住,活下去,为南域保留火种,他日……再为我等报仇!”
“不可!”凌霄厉声打断,因情绪激动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衣襟,“我凌霄岂是贪生怕死、弃同伴于不顾之人?离月教主,你若施展禁术,我即便苟活,道心亦将永坠魔障,此生再无望攀登武道巅峰!”
离月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目光坚定的年轻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悲凉,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决绝。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她声音沙哑,“硬拼是死,死守也是死。离火神教传承万载,难道真要在我手中断绝么……”
凌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强忍剧痛,神识如同触角般艰难地探出石殿,扫过整个战场。他能感受到,幽冥主帅那如同魔神般的气息依旧盘踞在赤血原上空,镇压着整片天地;他能感受到,葬龙涧方向那股冲天而起的幽冥气柱越来越盛,其中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
等等……葬龙涧?
凌霄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教主,你可知道,幽冥教为何要倾尽全力攻打离火神教?甚至不惜动用十万大军、数名轮回境强者,连主帅都亲自坐镇?”
离月一愣,皱眉思索:“据古籍记载,幽冥教修炼的功法需要大量生灵魂魄,尤其是修士的魂魄,质量更高。我离火神教弟子修炼离火功法,魂魄中蕴含离火真意,对幽冥修士而言是大补之物。他们此番大举来犯,或许是为了收集魂魄,炼制某种邪宝……”
“不,没那么简单。”凌霄摇头,伸手指向葬龙涧方向,“若只是为了魂魄,幽冥教大可分散袭击南域各派,何必集中全力攻打离火神教总坛?而且,你感觉到了么?葬龙涧那股气息……那绝不是普通的邪宝炼制,那是一种召唤,一种……沟通!”
离月脸色一变,凝神感应。片刻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幽冥教在葬龙涧进行某种大型仪式,而攻打我离火神教,是为了牵制我们的力量,甚至……以我教弟子的魂魄与鲜血,作为仪式的祭品?”
“不仅如此。”凌霄眼中寒光闪烁,“我怀疑,那仪式才是幽冥教此番南下的真正目的!而离火神教,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或许是必须拔除的障碍,或许是仪式所需的关键祭品来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以,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搏!”
离月心脏猛地一跳:“你的意思是……”
凌霄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得胸腹剧痛,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坚定:“趁幽冥主帅的注意力还在总坛,趁幽冥教的高端战力被牵制在此,我们集中所有残余精锐,突袭葬龙涧,破坏他们的仪式!”
“若能成功,不仅可消除那股恐怖威胁,仪式反噬还可能重创甚至击杀幽冥主帅。届时,幽冥大军群龙无首,必生混乱,我们内外夹击,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离月教主瞪大了眼睛,被这个疯狂的计划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突袭葬龙涧?
那里是幽冥教的大本营,是仪式核心所在,防守必然森严。以他们现在残存的力量,去冲击那里,无异于飞蛾扑火,九死一生。
但……这确实是绝境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反攻机会。
坐以待毙是必死无疑,行险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离月教主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你说得对。”她缓缓站起,周身气息开始攀升,虽依旧虚弱,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其窝囊地死守待毙,不如轰轰烈烈地搏一把!”
她转身,看向祭坛周围那十八名长老,声音响彻石殿:“诸位长老,可愿随本教主……赴死一战?”
十八名长老同时睁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平静。
“愿随教主,赴死一战!”
声音整齐,铿锵有力。
凌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言的波澜。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人,很可能有去无回。
但他更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挣扎着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这是他与洛璃、徐猛约定的紧急联络手段。玉简之上,裂纹密布,显然也受损严重,但勉强还能使用。
他将神念灌入玉简,传递出简短的讯息:
“半个时辰后,东西两翼,全力佯攻,制造混乱。”
“我与离月教主,将率精锐突袭葬龙涧。”
“若成,则南域可保;若败……来世再为兄弟。”
玉简化作流光,一分为二,朝着东西两个方向激射而去。
做完这一切,凌霄看向离月,沉声道:“教主,我们需要最快速度集结还能一战的力量。另外,离火令已毁,我们如何避开幽冥大军的耳目,潜入葬龙涧?”
离月教主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很快被决绝取代:“离火令虽毁,但阵眼之中,还有最后一道底牌——那是初代教主留下的‘离火遁空阵’,可短距离定向传送,但只能使用一次,且需要燃烧至少三名涅盘巅峰修士的本源为引。”
她看向那十八名长老:“本教主需要三位自愿者。”
话音未落,三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同时起身。
“老夫愿往!”
“算我一个!”
“这副残躯,若能为我教搏一线生机,死又何妨?”
离月教主眼眶微红,重重抱拳:“三位长老……离火神教,永记大恩!”
她不再犹豫,转身走向祭坛深处,在那九块离火晶石后方,有一面刻满古老符文的石壁。离月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石壁上刻画起来,每一笔都蕴含着她最后的离火本源。
石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最终化作一道旋转的火焰漩涡。
漩涡之中,空间波动剧烈,隐隐可见另一端是一片阴森的山涧景象——正是葬龙涧!
“走!”
离月率先踏入漩涡。
凌霄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那三名自愿的长老相视一笑,同时燃烧本源,化作三道赤红火光,注入漩涡之中,稳固着这脆弱的空间通道。
十八名长老中,剩余十五人齐声喝道:“恭送教主!恭送诸位——赴死!”
声音在石殿中回荡,悲壮而决绝。
火焰漩涡缓缓收缩,最终消散于无形。
石殿之中,只剩下十五名盘坐的长老,以及祭坛上那六块越来越黯淡的离火晶石。
护山大阵的光幕,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半个时辰的倒计时,开始了。
而此刻,葬龙涧深处,一场关乎南域存亡的突袭,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