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化不开,脚下的岩层越发崎岖,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裂痕之间。陈浔走在前头,青冥剑已半出鞘,左手虚握,随时准备发力。澹台静跟在他斜后方,右手搭在他左臂上,指尖微凉却稳定。她没说话,但呼吸节奏比之前慢了一拍,神识如细丝般向前探去。
他们刚穿过一片倒塌的廊柱区,前方通道突然一空。
原本狭窄的岩道在此处豁然开阔,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洞窟。地面布满交错的刻痕,像是某种阵法残迹,边缘已被岁月磨平。洞顶高悬,垂下数根钟乳石,滴水声断续响起,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浔停下脚步。
他右腿微微后撤,重心下沉,手肘轻轻一顶,示意澹台静退后半步。他自己则往前挪了寸许,目光扫过地面裂纹。那些纹路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凿刻,深浅不一,似曾被外力强行中断。
“有东西。”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唇齿间的气音。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猛然一震。
不是震动,是撕裂。
正前方三步远的地面轰然炸开,碎石如箭矢般横飞,尘土冲天而起。一道庞大的黑影自地底暴起,带起狂风扑面,腥臭之气瞬间弥漫整个洞窟。
陈浔反应极快,左手猛拽澹台静向侧翻滚,同时拔剑出鞘。青冥剑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那怪物落地时四蹄砸地,整座洞窟嗡嗡作响,仿佛山体都在颤抖。
它体型如牛,却比寻常蛮兽大了近两倍,四肢粗壮,覆盖着灰黑色骨甲,关节处生有尖刺。尾巴如铁鞭,末端带钩,甩动时在岩壁上刮出火星。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额前凸起一块厚重骨壳,将双眼完全遮住,只留下两条细缝,透出猩红光芒。
怪物一落地便低吼一声,前肢刨地,骨甲缝隙中泛起暗沉光泽,显然不是凡物。
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缓转头,那双藏于骨壳下的眼睛锁定了两人。
陈浔站在澹台静身前,剑尖指地,呼吸平稳。但他左肩旧伤因刚才急闪被拉扯开来,渗出的血已浸湿内衫,火辣辣地疼。他没去管,只低声问:“能看清它动作?”
澹台静站在他背后两步,双手已悄然结印,掌心朝前。“看不见眼,但能感知气息流动。”她语速平静,“它要动了。”
话音刚落,怪物猛然前冲。
速度快得惊人,地面在它蹄下崩裂,碎石飞溅。陈浔来不及多想,侧身横剑格挡。怪物一爪挥来,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剑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虎口一震,整个人被逼退三步,鞋底在岩石上划出两道深痕。
紧接着,尾刺横扫而来。
陈浔跃起避让,但右腿仍被擦过,裤管破裂,皮肤火烫。他落地未稳,怪物已调头再扑,势如奔雷。
“左边!”澹台静忽然出声。
陈浔本能向左翻滚,原先站立之处已被怪物利爪撕开一道丈许长的裂口,碎石纷飞。
他喘了口气,背靠断墙稍作调整。青冥剑刃口已有细微卷曲,方才硬接那一击,手臂至今发麻。这怪物力量远超预估,且行动迅捷,更可怕的是它似乎懂得战术——每次佯攻之后必有杀招,根本不给喘息机会。
“它眼睛有护甲。”陈浔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声说,“只能找缝隙。”
“刚才那一瞬……”澹台静闭着眼,眉头微蹙,“它扑击时,右眼缝隙张开了半息。”
“够了。”陈浔站直身体,眼神一凛。
他不再被动防守,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剑锋斜指地面。怪物见状低吼一声,再次冲来。
这一次,陈浔没有闪避。
他在对方即将撞上的刹那,忽然矮身滑步,从怪物右侧掠过,剑光一闪,直斩其后腿关节。然而骨甲太厚,剑刃只在表面划出一道白痕,未能破入。
怪物吃痛,怒啸一声,猛然甩尾横扫。
陈浔早有防备,借力跃上旁边一块断岩,居高临下,正欲再度出击。却不料怪物竟似早有预料,前蹄猛地蹬地,整个身躯腾空而起,头颅狠狠撞向岩壁。
轰!
断岩崩塌,陈浔被迫跃下,落地时踉跄一步。就在这瞬间,怪物已调转方向,直扑澹台静。
“小心!”陈浔厉喝。
澹台静不动,双手结印速度却骤然加快。一层无形气障在她身前展开,硬生生挡住怪物一撞。但她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陈浔怒目圆睁,暴喝一声,提剑疾冲。
他佯装力竭,脚步虚浮,引得怪物以为有机可乘,咆哮着再度扑来。就在它前肢离地、全身腾空的一刹那,澹台静低语:“此刻!”
陈浔眼中寒光暴涨。
他脚下发力,借着一块倾斜岩面反弹腾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怪物头部。青冥剑凝聚全身劲力,剑尖直刺其右眼缝隙。
噗——
剑尖没入半寸,黑血喷涌而出。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疯狂甩头,试图将他甩脱。陈浔死死握住剑柄,任凭身体在空中剧烈晃动,直至被狠狠震飞,撞塌半堵残墙,摔落在碎石堆中。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左臂剧痛难忍。抬头看去,怪物已在数丈外低伏,右眼不断淌血,骨壳裂开一道细缝,但仍能视物。它盯着陈浔,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战意未消。
洞窟重归短暂寂静,唯有滴水声和粗重呼吸交织。
陈浔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左手撕下衣襟,迅速包扎左臂伤口。腐蚀性黏液已让皮肤发黑,火辣钻心,但他面无表情,动作果断利落。
澹台静缓步走来,停在他身后半步,声音轻却坚定:“弱点在眼,但防护太严,正面强攻难奏效。”
“你还能支撑?”他问。
“可以。”她点头,指尖微颤,却依旧抬起双手,重新结印。
两人背靠背站立,气息逐渐同步。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停歇。
怪物伏在阴影中,低吼不断,双眼流血却仍未丧失战力。它开始缓缓移动,尾巴拖地,带出一道湿痕。忽然,它张口一喷,一团墨绿色黏液飞射而出,落在通道出口处,滋滋作响,岩石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要封锁退路。
陈浔眼神一冷:“它想困死我们。”
“我来引它注意。”澹台静低声说,“你绕后,找机会再攻眼部。”
话未说完,怪物已再度扑来。
澹台静双手一扬,数道无形剑意激射而出,打在怪物身侧骨甲上,发出叮当声响。虽然无法破防,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陈浔抓住时机,贴着岩壁疾行,试图绕至其背后。
可就在他即将到位之际,怪物猛然转身,左眼红光锁定,巨尾如钢鞭横扫而来。
陈浔举剑格挡,却被巨力轰中肩侧,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他滑落在地,胸口闷痛,喉间一甜,强行咽下。
澹台静立即变招,改以连续虚击扰乱其节奏,同时低喝:“别硬拼!等机会!”
怪物仰天怒吼,四肢抓地,周身骨甲竟开始微微发烫,隐隐泛出暗红色光芒,显然还未使出全力。
陈浔咬牙站起,握紧青冥剑,剑身已布满细小缺口。他看着那对藏于骨壳下的猩红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再近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前移,再次迎上。
澹台静立于后方,双手高举,剑意凝聚成网,封锁怪物行动轨迹。
战斗重燃。
剑光与巨影交错,嘶吼与金属碰撞声回荡在洞窟深处。
陈浔持剑冲向怪物,身影决然。澹台静站在断墙边,指尖凝光,神识全开。
他们的位置没有变,局势也未逆转。
胜负未分,退路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