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透出一丝微光,大地仍然处在一片朦胧中。强劲的冷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
刘桂香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枕边的闹钟看了看,又不耐烦地扔到一旁。
这时间咋个走得这么慢?莫不是闹钟坏掉了?!
自从听了小燕说了女儿的情况后,她这两天一直心神不宁,总有着隐隐的担忧。
本想过去新岗看看女儿,花场忙得走不开身;想通过电话安慰一下,可周小燕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暂时不要过问,因为女儿并不想让她知道。
昨天她又询问女儿的情况,小燕说女儿依旧沉默寡言,而且茶饭不思,人变得消瘦了。
她急得心里像有几万只蚂蚁在啃,却又不得不忍着,生怕小燕以后不再给她通风报信了。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天夜里她竟然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她梦见女儿站在河边,怔怔地望着河水,似乎下一秒就要一跃而下,她吓得魂不附体,焦急地大声呼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丁点声音;想跑过去阻止,一双腿又好似被定住,死活迈不开步子,正急得肝胆俱裂时,被周贵平摇醒了,才发现只是一场噩梦。
她惊魂未定,立即对周贵平说了这个梦,周贵平安慰她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说明女儿平安无事。
她却半信半疑,再也睡不着了,绞尽脑汁地想,为啥要做这样的梦?到底是有啥预示?
思来想去,却毫无头绪,只是加深了担忧。
女儿是她的心头肉,是她的命根子,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她没法活下去。
她觉得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必须要当面开导女儿,不让她钻牛角尖。虽然她觉得和赵光明分手挺好,但女儿难过,她也高兴不起来。
既然自已走不开身,不如让女儿过来这里,看看她到底是啥状态,免得让人不安心。
于是她一直在床上烙煎饼,盼着天快些亮,好出去打电话。不料闹钟好似和她作对,时针磨磨蹭蹭的,很久才挪动一点点。
刘桂香觉得心烦意乱,干脆从床上坐起来,瞥了一眼熟睡的周贵平,蹑手蹑脚地穿衣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灰蒙蒙一片,冷空气在大地上蔓延着,带来阵阵寒意。
冷风刺激下,刘桂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拢了拢衣服,走到凉棚里就坐。
才刚坐下,不由自主又回想起梦中的场景,她不禁毛骨悚然,马上打了个寒颤。
她当然希望梦是反的,一切都只是自已胡思乱想。不过女儿深陷失恋的痛苦中,该如何帮助她呢?
是放松要求撮合她和赵光明在一起,还是劝她别一棵树上吊死,想开一点?
答案当然是后者,以女儿的条件,还怕找不到更好的男孩吗?
只不过,要让女儿听从这个建议,肯定得费一番功夫。
作为母亲,她能明显感觉到,女儿自从打工后,性格就变了许多,虽然依旧乖巧懂事,但却有了自已的主意。
起初她感到很欣慰,女儿终于长大成熟,许多事可以不用她操心了,后来才发现,女儿多了些固执,尤其是在感情问题上非常顽固,根本听不进半点劝告。
面对这样的女儿,她有些束手无策。
“阿姨,起这么早啊!”
一个声音打断了刘桂香的思绪,她转头看去,于良从温棚里出来,好奇地看着她。
刘桂香自嘲地笑了笑,“唉,年纪大了,瞌睡也变少喽。”
她估计是自已的喷嚏声吵醒了于良,于良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睡,自已还打扰他休息,实在不应该。
她马上带着歉意说:“阿姨吵醒你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于良摇摇头:“没有没有,是我习惯早醒。”
接着他看了看天色,关切地说:“阿姨,今天降温了,你还是回屋去吧,要不进温棚里也行,别感冒了。”
刘桂香听后,心里暖洋洋的,这样细心体贴的小伙子,真让人打心眼里喜欢,要是……女儿咋就那么倔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唉,我是为了小洁的事睡不着。”
于良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回身问道:“她怎么了?”
刘桂香迫不及待解释道:“我不喜欢她那个男朋友,就要求他得干出点名堂来才肯答应他们,谁知他很没出息,被吓得主动提出分手,听小燕说,小洁现在很伤心,我担心她会想不开。”
于良略作思索,然后安慰道:“阿姨,你完全没必要担心,周洁很有主见,有主见的人内心都很强大,不会想不开的。”
刘桂香看着他,笑道:“听你这么说,好像比我还了解她?”
于良淡淡一笑,“也谈不上有多了解,不过和她接触过几次,给我的感觉就是比较坚强独立。”
刘桂香觉得他的回答很中肯,不禁心中一动,莫非于良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女儿,所以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她有些无奈地说:“唉,就是她这性格让我头疼,想要劝劝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听得进去。”
于良想了想,说:“其实不用劝,你只要多关心她就好了,她这么聪明,自已会想通的。”
“说来也是,”刘桂香点头附和,顿了顿,忽然问道,“小于,你们年轻人是不是有种说法,走出失恋最快的办法,就是马上再找一个?”
于良忍俊不禁,笑道:“阿姨,你的思想真新潮啊!不过那只是掩耳盗铃的做法,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刘桂香意味深长地说:“可我觉得这办法挺好,可以试一试。”
她暗自观察于良的反应,却见于良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发表意见。
刘桂香弄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已的暗示。其实,她很想直截了当地说:“小于,去追求我女儿吧,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可是她不敢说出口,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只怕会耻笑她:刘桂香脸皮真厚,怕女儿嫁不出去,求着别人要她女儿!
人言可畏,口水能淹死人。所以她知道分寸,也就只是想想而已,万万不会说出口。
窗外,天空灰暗,预示着今天是一个阴郁的日子。
周洁收回惆怅的目光,继续对着镜子梳理着她的长发。
镜中的她,眼神黯淡无光,眉间笼罩着无法揉散的哀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开心。
这副模样怎么看店做生意呢?难怪这几天顾客稀少,估计就是被她的愁眉苦脸吓跑了。
她努力将嘴角往上扬起,可那笑容却显得有些怪异,真的是比哭还难看。
她不得不承认,赵光明对她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她根本做不到放下他。
她低估了自已对他的感情,那是像海洋般深不可测的情感,一旦陷入,就难以自拔。
没有他的日子,她眼中的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周小燕说赵光明一定会再来找她,而她也深信不疑。正因为坚信赵光明不会轻易割舍下这段感情,她才有恃无恐地拒绝原谅他。
这几天,她一等再等,一盼再盼。每天从上午盼到下午,再盼到夕阳西下,从白昼等到了黑夜,都没有等来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她开始乱了方寸,开始惴惴不安:难道赵光明放弃她了?难道他来找自已,并不是真心道歉,而只是找一个名正言顺离开的借口?
她表面上风平浪静,心中的念头却百转千回,令她寝食难安。
如果他真的离开了,她的生命将会像残花般枯萎,生活也将变成一潭死水。就像那首歌里唱的:每天抱着寂寞入睡,生活过得没有滋味。
她甚至都不敢保证,余生能走出他带给她的创伤!
周洁正想得入神,周小燕急匆匆过来,“姐,快接电话,伯娘找你呢。”
周洁接过电话,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已的情绪,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妈妈,这么早呀,找我什么事?”
母亲在电话里诉说着她的思恋:“小洁,妈妈好久没看到你了,昨晚做梦都梦到你呢。”
周洁心里一阵愧疚,这几天一心想着赵光明,完全忘了父母的存在。
她赶紧表态:“妈妈,等我有空了,我就过去看你们。”
“小洁,我很想看看你,这里又忙得走不开,你今天过来花场好吧?”
周洁很为难,她并不想过去,现在情绪低落,绝对瞒不过母亲的眼睛,她又不擅长撒谎,母亲三言两语就会让她老老实实吐露一切,最好还是不去面对。
“我······我上午要帮人家插花。”周洁支吾着回答。
她以为母亲会放弃这个想法,却不料得到的回答是:“那什么时候插好花,就什么时候过来吧,来花场吃中午饭。”
周洁见母亲如此执着,心中不禁诧异,母亲怕耽误花店的生意,一般不会这样强烈要求她去花场,今天好奇怪!
不过母命难违,她只得答应:“那好吧。”
母亲的声音明显变得轻松起来,“就这么说定了,好了,我挂电话了。”接着马上挂断了电话,好似怕她反悔一般。
周洁将手机还给周小燕,狐疑地问道:“我妈怎么突然要我过去,是有什么事吗?”
周小燕抿嘴一笑,“她没什么事,是担心你会有什么事。”
周洁见她笑容古怪,立即追问:“小燕,你给她说了什么?”
周小燕揽着她的肩膀说:“姐,我把你们闹分手的事告诉了伯娘,她很担心你。”
提起分手这事,周洁胸口就一阵发闷。她抿了抿嘴,嗔怪道:“多事,小间谍!”
周小燕故作委屈地说:“姐,我可是为你好哦,你还得好好感谢我呢!”
周洁气恼地反驳:“哼!我才不会感谢你,我妈巴不得我们分手呢,这下她知道了,再不会同意我和他一起了。”
周小燕狡黠地笑着说:“姐,你听我仔细说嘛,我对伯娘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