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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2章 灯火可亲与归途的光
    那扇门推开之后,迎面扑来的不是光,是风。

    温热的、带着泥土和青草味道的风。

    还有——狗叫。

    一条大黄狗蹲在门口,冲他们摇尾巴。

    王大山愣在原地,看着那条狗,看着狗后面那片金黄色的麦田,看着麦田尽头那座冒着炊烟的小村庄。

    “这……”他说,“这是哪儿?”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片麦田,看那些房子,看那条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的土路。

    土路两边,开满了野花。

    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

    一只蝴蝶从花丛里飞起来,落在王大山的馒头上。

    王大山低头,看着那只蝴蝶。

    蝴蝶也看着他。

    然后它飞走了。

    飞向那片麦田,飞向那座村庄,飞向那——

    炊烟升起的地方。

    他们沿着那条土路往前走。

    麦田里有人在干活,远远地朝他们挥手。

    王大山也挥回去。

    “你认识?”叶薇问。

    王大山摇头:“不认识。”

    “那挥什么?”

    王大山想了想:“他先挥的。”

    叶薇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条路不长,走走就到了。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摇着蒲扇,聊着天。

    看见他们,老人们都笑了。

    “来啦?”一个白头发的老奶奶说,“等你们好几天了。”

    林辰愣住。

    “等我们?”

    老奶奶点点头,指了指村子里面。

    “进去吧,房子给你们收拾好了。”

    八个人面面相觑。

    但老奶奶不再说话,只是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他们继续往里走。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墙刷得白白的,屋顶铺着青瓦。

    有人在门口洗菜,有人在水井边打水,有小孩跑来跑去。

    每一个看见他们的人,都会笑。

    那种笑,和他们一样。

    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

    那间房子在村子最里面。

    不大,但院子很大。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结满了青色的枣子。

    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屋门口,蹲着一只猫。

    那只猫看见乔奢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脚边蹭了蹭。

    乔奢费愣住了。

    “这……”他说,“这不是之前那只吗?”

    没人能回答。

    但那只猫,确实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

    乔奢费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

    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库忿斯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它跟着我们来的?”

    乔奢费想了想。

    “可能。”他说,“猫嘛,想去哪儿去哪儿。”

    房子不大,但够住。

    四间卧室,一个堂屋,一个厨房。

    厨房里甚至备好了米面油盐,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王大山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半天。

    “这……这谁准备的?”

    没有人知道。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们没说出口。

    但都懂。

    那天晚上,他们自己做了一顿饭。

    王大山掌勺,库忿斯打下手——主要是负责偷吃。

    安迷修烧火,乔奢费和那只猫蹲在旁边看。

    叶薇切菜,刀工出奇的好,赵青阳在旁边看着,说:“你这刀工,不去当厨师可惜了。”

    叶薇瞥他一眼:“你下棋输那几个老头的时候,想过当职业棋手吗?”

    赵青阳沉默了。

    然后他说:“想过。”

    叶薇愣了。

    赵青阳推了推眼镜,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

    “有一次,”他说,“下完棋,那个大爷说,你这脑子,不下棋可惜了。”

    “然后呢?”

    “然后我回去想了一夜。”

    “想明白了吗?”

    赵青阳想了想。

    “想明白了。”他说,“我喜欢下棋。但不是为了赢。”

    “那是为了什么?”

    赵青阳看着灶台里跳动的火苗。

    “为了——想。”

    叶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戴眼镜的家伙,好像也没那么难懂了。

    阿白在院子里画画。

    画的是今天的黄昏。

    麦田,炊烟,大槐树,那几个摇蒲扇的老人,那条土路,那些野花,那只蝴蝶。

    画着画着,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林辰。

    他坐在阿白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阿白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夕阳慢慢落下去,把一切都染成金红色。

    阿白画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画笔。

    “林辰。”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是真的吗?”

    林辰看着他。

    阿白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那幅画。

    “这个村子,这些人,这顿饭。”他说,“是真的吗?”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手里的笔,是真的吗?”

    阿白低头,看着那支笔。

    那支发光的笔。

    “是。”他说。

    “那就够了。”林辰说,“笔是真的,画是真的,你我是真的。”

    他看着那片金红色的天空。

    “其他的,管它呢。”

    饭做好了。

    八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菜不多,但都是家常的。

    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盆鸡汤。

    王大山做的。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一桌菜,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可能不太好吃……”他说,“好久没做了。”

    库忿斯第一个动筷子。

    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

    嚼了嚼。

    愣住了。

    又夹了一筷子。

    又嚼了嚼。

    然后他抬头,看着王大山,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

    王大山愣了。

    安迷修也夹了一筷子。

    然后是乔奢费,然后是叶薇,然后是赵青阳,然后是阿白,然后是林辰。

    每个人吃完,都愣了一下。

    然后都看着王大山。

    王大山被看得发毛。

    “咋……咋了?”

    叶薇开口了,难得地认真:“王大山,你以前是厨子?”

    王大山摇头:“不是啊,我开包子铺的。”

    “包子铺的,能做这么好吃?”

    王大山想了想。

    “可能……熟能生巧?”

    所有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库忿斯又夹了一筷子。

    “好吃!”他又说。

    安迷修看着他,笑了。

    “吃吧。”他说,“都吃。”

    那顿饭吃了很久。

    不是菜多,是吃得慢。

    一边吃,一边聊。

    聊以前的事,聊以后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王大山说他想开个包子铺,就在这个村子里。

    叶薇说她想去看看那些老头下棋。

    赵青阳说他可以教那几个老头新套路。

    阿白说他可以给他们画画像。

    安迷修说他可以帮王大山的包子铺搬货。

    乔奢费说他可以帮忙抓偷包子的小偷——用飞影的速度。

    库忿斯说他可以试吃。

    所有人都看他。

    “试吃?”王大山问。

    库忿斯点头,认真地说:“我吃得多,能帮你试味道。”

    王大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他说,“你就负责试吃。”

    库忿斯笑了,抱着他的馒头,笑得很开心。

    月亮升起来了。

    圆圆的,亮亮的,挂在那棵枣树上面。

    阿白忽然站起来,跑进屋里。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画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放在石桌上。

    那是他今天画的那幅画。

    金红色的天空,麦田,炊烟,大槐树,摇蒲扇的老人,土路,野花,蝴蝶。

    画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我们在这里。”

    八个人围着那幅画,看着那行字。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亮的。

    王大山忽然开口:“我想把这幅画挂起来。”

    阿白看着他。

    “挂哪儿?”

    王大山指了指堂屋那面空白的墙。

    “那儿。”

    阿白想了想。

    然后他点点头。

    “好。”

    那天夜里,林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驳的,像一幅画。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破旧的观景台上,林曦最后说的那句话。

    “火,不要灭。”

    现在他懂了。

    火,不只是在战斗的时候燃。

    火,是在吃饭的时候,是在聊天的时候,是在看着月亮的时候——

    也在燃。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暗金的火焰。

    火焰里,刘飞的眼睛,还在那里。

    在看着他。

    他也看着那双眼睛。

    笑了。

    “师父,”他轻声说,“我们到了。”

    “这个地方,很好。”

    “我们会好好待着。”

    “你——”

    他顿了顿:

    “也好好的。”

    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

    “好。”

    第二天早上,王大山第一个起床。

    他推开院门,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有——包子的味道。

    他愣住了。

    顺着香味看过去,村口那棵大槐树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摊。

    一个老头正从蒸笼里往外拿包子。

    热气腾腾的。

    王大山走过去。

    那老头抬头,看见他,笑了。

    “来,尝尝。”老头递给他一个包子。

    王大山接过来,咬了一口。

    愣住了。

    那味道——

    和他爸做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个老头,眼眶有点红。

    “您……”他说,“您是……”

    老头笑着,没说话。

    只是又递给他一个包子。

    “多吃点。”他说,“以后天天有。”

    王大山捧着那两个包子,站在大槐树下,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不再看他,只是继续忙活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冒着热气的蒸笼上,落在那条土路上。

    王大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满了。

    他转身,跑回院子。

    “起床了!”他喊,“吃包子了!”

    那天早上,八个人围坐在大槐树下,一人手里一个包子。

    那个老头就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库忿斯吃得最快,吃完一个又要一个。

    “好吃!”他说。

    老头笑着,又递给他一个。

    安迷修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

    “大爷,您这是……”

    老头摆摆手。

    “吃吧吃吧,不要钱。”

    “为什么?”

    老头看着他们,看着这八个年轻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有人托我照顾你们。”

    八个人同时愣住。

    “谁?”

    老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天上。

    那片蓝蓝的天,飘着几朵白云。

    很平常。

    但王大山看着那片天,忽然觉得,那云好像在笑。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咬了一口。

    那味道,和他爸做的一模一样。

    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平时一样。

    憨厚的,真诚的,带着一丝傻气。

    “谢谢。”他说。

    不知道是对老头说的,还是对那片天说的。

    从那天起,他们就在这个村子里住下了。

    王大山真的开了个包子铺,就在大槐树旁边。

    每天早起,和那个老头一起蒸包子。

    库忿斯每天都来试吃,风雨无阻。

    安迷修每天来帮忙搬货,顺便看着他弟。

    乔奢费偶尔来,偶尔不来,来的时候总带着那只猫。

    叶薇学会了和那几个老头下棋,输多赢少,但她喜欢。

    赵青阳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被老头们轰走。

    阿白在村口支了个画架,给来来往往的人画像。

    画一个,留一个,慢慢地,墙上挂满了笑脸。

    林辰什么都做一点。

    帮王大山卖包子,帮叶薇挡棋,帮阿白递画笔,帮安迷修搬货,帮乔奢费找猫——

    和库忿斯一起吃包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静的,普通的,没什么大事发生的——

    过日子。

    有一天傍晚,林辰坐在枣树下,看着那幅画。

    那幅阿白画的、挂在堂屋里的画。

    金红色的天空,麦田,炊烟,大槐树,摇蒲扇的老人,土路,野花,蝴蝶。

    还有那行小字:

    “我们在这里。”

    他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破旧的观景台上,林曦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们,就是我们的延续。”

    他笑了。

    那种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的笑。

    “太奶奶,”他轻声说,“我们挺好的。”

    “这里的人都挺好。”

    “火——”

    他看着掌心那暗金的火焰。

    那火焰轻轻跳动着,温润的,稳定的,像一颗永远不灭的心。

    “没灭。”

    远处,天边泛起晚霞。

    红的,紫的,金的,铺满了半边天。

    包子铺的烟囱里,冒出最后一缕炊烟。

    下棋的老头们收了摊,慢慢往家走。

    那只猫蹲在墙头,看着这一切。

    阿白在画今天的晚霞。

    王大山在收拾蒸笼。

    叶薇和赵青阳并肩走回来。

    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个人,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林辰站起来,看着他们。

    看着那炊烟,那晚霞,那条土路,那些人。

    笑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亮着灯,暖暖的。

    饭桌已经摆好了。

    八个人,围坐在一起。

    吃饭,聊天,笑。

    很平常的一天。

    很平常的晚上。

    很平常的——

    家。

    远处,天边最后一缕晚霞里。

    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

    像一双眼睛。

    在看着这里。

    在笑。

    然后它慢慢隐去,融入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像是在说:

    “看见了。”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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