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没有人能睡着。
不是不想睡。
是——
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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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赵青阳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闭着眼睛。
但他没睡。
他的呼吸很平稳，像睡着了一样，但林辰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手，一直攥着那个毯子的边。
攥得很紧。
林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疼吗？”他问。
赵青阳睁开眼。
那双眼睛，和平常不一样。
不是那种冷静的、什么都分析的眼睛。
是——
有东西在里面的眼睛。
“不疼。”他说。
林辰看着他。
“真的？”
赵青阳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腿不疼了。阿白治好了。”
“那疼什么？”
赵青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昏黄的灯。
过了很久，他说：“我从来没那样过。”
“哪样？”
“那样——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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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林辰明白了。
不是身体的疼。
是心里的。
风鹰是速度，是快到什么都追不上的速度。
赵青阳习惯了快，习惯了躲，习惯了在危险来之前就离开。
但今天，他没能躲开。
他落下来了。
落在地上，落在那些怪物中间，落在——
无能为力里。
林辰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
赵青阳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
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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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阿白也没睡。
他坐在角落里，拿着那支画笔。
但没在画。
他只是看着那支笔，看着笔尖那一点墨。
今天他用震雷棍打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他的手臂现在还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用力过度的抖。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只手。
五根手指，微微地颤着。
他想握紧，但握不紧。
他放下手，继续看着那支笔。
没说话。
一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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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是安迷修。
安迷修没看他，也没说话。
只是坐着。
过了很久，安迷修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第一次用刑天打架的时候，打完手也抖。”
阿白转头看他。
安迷修看着前方，没回头。
“那时候我哥在旁边。他什么都没说，就坐着陪我。”
“坐了一夜。”
“后来手不抖了。”
阿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哥……是库忿斯？”
安迷修点头。
“他是金刚铠甲。”
“很厉害。”
“对。”安迷修笑了，“很厉害。”
阿白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抖的手。
“我的手，”他说，“什么时候能好？”
安迷修想了想。
“明天。”他说，“或者后天。”
“反正——会好的。”
阿白没再说话。
但他把那支笔，握紧了。
手还在抖。
但他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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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王大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库忿斯坐在床上，抱着馒头，看他走来走去。
“你能不能别走了？”库忿斯说，“我头晕。”
王大山停下来，看他一眼。
“我担心！”
“担心啥？”
“担心赵青阳啊！”
库忿斯想了想，从馒头上掰了一块，递给他。
“吃吗？”
王大山看着那块馒头，愣了三秒。
然后他接过来，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忽然蹲下来，抱着头。
“我……我当时在河边钓鱼……”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
库忿斯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又掰了一块馒头，递过去。
王大山没接。
库忿斯把馒头塞到他手里。
“吃。”他说，“吃饱了，明天再帮忙。”
王大山抬头看他。
库忿斯的表情很认真。
憨厚的，真诚的，没有一丝敷衍的认真。
王大山看着那块馒头，看着库忿斯的脸。
忽然，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一样。
“你真是……”他说，“就知道馒头。”
库忿斯也笑了。
“馒头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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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叶薇一个人站在旅馆的天台上。
夜风吹着，凉凉的。
她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那边的夜空，看着那些星星。
今天她没做什么。
没冲在最前面，没挡住那些怪物，没救下赵青阳。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屏障护着他坠落的方向。
只是看着。
看着赵青阳从空中落下来。
看着阿白冲进雾里。
看着那些怪物一只一只消失。
她什么都没做。
她的手，攥紧了栏杆。
攥得发白。
“叶薇。”
身后传来声音。
是乔奢费。
他没走过来，只是站在天台门口。
“想什么呢？”他问。
叶薇没回头。
“什么都没想。”
乔奢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我当年也这样。”
叶薇回头看他。
乔奢费靠在门框上，看着夜空。
“飞影最快。快到我以为，只要有速度就够了。”
“后来有一次，我没赶上。”
“有人在我面前受伤了。”
“我没赶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叶薇听出来了。
那种平静
“后来呢？”她问。
乔奢费想了想。
“后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他顿了顿，“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快解决。”
他看向叶薇。
“也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屏障挡住。”
叶薇沉默了。
乔奢费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下楼梯。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
“明天就好了。”他说，“明天太阳照常出来。”
“你们那个赵青阳，也会好的。”
他走了。
叶薇站在天台上，看着那片夜空。
风吹着，凉凉的。
但她心里，好像没那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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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林辰从客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赵青阳睡着了。
终于睡着了。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院子里。
月亮还挂在天边，淡淡的，快要落下去的样子。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那轮月。
忽然，他想起了刘飞。
想起刘飞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想起那句话：
“不管走多远，都会再见的。”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暗金的火焰。
火焰里，刘飞的眼睛，还在那里。
在看着他。
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一样。
“师父，”他轻声说，“我们今天……差点就输了。”
“赵青阳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了。
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说：
“我知道。”
“但我看见了。”
“阿白，很好。”
林辰愣住了。
那火焰里，刘飞的眼睛，好像在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对。”他说，“他们都很好。”
“我也会——”
他看着那轮月亮，看着那片即将亮起来的天空。
“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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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天亮了。
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把一切都染成金红色。
八个人，陆陆续续来到院子里。
赵青阳最后一个出来，拄着根拐杖——不知道王大山从哪儿找来的。
但他站着。
站着，看着那太阳。
阿白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腿。
“疼吗？”他问。
赵青阳想了想。
“有点。”他说，“但还行。”
阿白点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赵青阳的腿上。
纯白的光芒，又涌进去一点。
赵青阳愣了一下。
“你——”
阿白没说话。
他只是按着。
按了一会儿，他收回手。
“明天就好了。”他说。
赵青阳看着他，看着这个沉默的、不爱说话的家伙。
忽然笑了。
“谢谢。”他说。
阿白摇摇头。
不需要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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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山跑过来，手里拿着一袋包子。
“早饭！”他喊，“刚买的！热乎的！”
库忿斯眼睛一亮，第一个冲过去。
安迷修跟在后面，边走边说：“慢点，别抢。”
乔奢费靠在墙边，看着他们闹，嘴角带着笑。
叶薇走过来，站在林辰旁边。
“睡了吗？”林辰问。
她摇头。
“没睡着？”
她点头。
林辰看着她。
“想什么呢？”
叶薇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想明天怎么办。”
“明天？”
“那些怪物，还会来吗？”
林辰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他看着那片刚刚升起的太阳，看着那些正在抢包子的家伙，看着赵青阳拄着拐杖站在阳光里——
忽然觉得，不管来不来，都没那么怕了。
“来了就打。”他说，“打不过就守。”
“守不住呢？”
林辰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刘飞一样。
“守不住，就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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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薇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带着火的年轻人。
看着他眼里的光。
忽然，她也笑了。
那种笑，和她平时不一样。
是——
放心的笑。
“好。”她说，“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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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铺满整个院子。
八个人，站在阳光里。
抢包子的还在抢，看热闹的还在看，拄拐杖的拄着拐杖，沉默的还在沉默。
但每一个人，都在笑。
那种笑，和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
但又都一样。
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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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刘飞站在一片光里，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八个小小的身影。
看着那些笑。
他也笑了。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向那更远的地方。
但这一次，他走得很轻快。
因为他知道——
不管走多远，那个方向，永远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