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本来是个普通的日子。
阳光很好,风很轻,河水清亮亮的。
王大山一大早就抱着鱼竿去河边了,说要“一雪前耻”——钓了七天,一条没钓着,这事成了叶薇的笑柄。
赵青阳照例去大柳树下找那几个老头下棋。下了七天,输七天,但他越输越起劲,说这叫“交学费”。
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个去菜市场了。库忿斯的馒头又吃完了,急需补充。
叶薇在旅馆里看书,阿白在河边画画,林辰躺在树荫下发呆。
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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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一声爆炸,从城东传来。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整个小城都在发抖。
林辰猛地坐起来,掌心那暗金的火焰瞬间燃起。
叶薇从旅馆冲出来,深蓝色的光芒已经包裹全身。
“东边!”她喊。
两人刚想冲过去,第二声爆炸响了。
这一次,更近。
然后是第三声。
第四声。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
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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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林辰冲到河边的时候,看见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城东的天空,变成了灰色。
不是云,是一种雾——灰白色的、浓得化不开的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边蔓延。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
非常快。
阿白站在河边,画笔悬在半空,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雾。
他的纯白火焰,已经在掌心燃起。
“那是……”林辰的声音发紧。
阿白没有回答。
但他的火焰,跳得很快。
那是预警。
那是——
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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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一只怪物冲出雾的时候,赵青阳正在大柳树下。
老头们已经跑了,棋盘被踢翻,棋子散了一地。
那只怪物有三米高,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流动的灰白色烂泥。但它有眼睛——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的,长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那些眼睛,都在盯着赵青阳。
赵青阳站起来。
青翠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风鹰铠甲——
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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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的速度很快。
但赵青阳更快。
青翠的光芒一闪,他已经出现在怪物身后。
风鹰的穿风刺,精准地刺入那团灰白色的核心。
怪物发出一声尖叫——那种声音,像无数只乌鸦同时叫唤,刺得人头皮发麻。
但它没有倒下。
它只是裂开。
裂成无数只更小的怪物。
每一只,都有眼睛。
每一只,都在盯着赵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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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赵青阳——!!!”
林辰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小怪物,同时扑向赵青阳。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能躲开大部分攻击。
但太多了。
多得像潮水。
一只怪物咬住他的左腿,他挣开。
另一只咬住他的右臂,他甩掉。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太多了。
青翠的光芒,被灰白色淹没。
赵青阳从空中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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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林辰冲过去的时候,那些怪物正在疯狂地撕咬那团青翠的光芒。
风鹰铠甲的火焰,越来越弱。
越来越暗。
“赵青阳——!!!”
林辰的暗金火焰炸开,一拳轰飞三只怪物。
叶薇的深蓝火焰凝成屏障,护住赵青阳坠落的方向。
但那些怪物太多了。
杀不完。
打不死。
裂开之后,只会变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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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阳躺在地上,青翠的火焰只剩下薄薄一层。
他的眼镜碎了,嘴角有血,浑身上下都是伤口。
但他看着林辰,笑了一下。
那种笑,和他平时不一样。
是——
没事的笑。
“我……”他说,声音很轻,“还能……”
他想站起来。
但他站不起来。
风鹰的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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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就在那些怪物再次扑向他的时候——
一道纯白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落在赵青阳面前,落在那群怪物中间。
落地的那一刻,地面裂开了。
以那个点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所有怪物都被震飞。
纯白的光芒里,一个身影缓缓站直。
雪獒铠甲。
阿白。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赵青阳,面对着那些数不清的怪物。
他的右手握着震雷棍,纯白的光芒在棍身上流转。
他的左手,掌心朝外,护在赵青阳身前。
这个姿势,林辰见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幅阿白画过的画里——
西钊。
雪獒铠甲第一代召唤人。
也是这样,护在所有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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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怪物们愣了一瞬。
然后它们尖叫着,扑向阿白。
阿白没有动。
他只是握紧震雷棍。
第一只怪物扑到面前的时候,他动了。
纯白的光芒炸开,震雷棍横扫,那只怪物被拦腰斩断。
断成两半的怪物还想愈合——
但愈合不了。
那纯白的光芒,附着在伤口上,像雪一样冷,像冰一样硬。
它们在凝固。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阿白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
他的棍法不快,但很稳。
每一棍落下,就有一只怪物被冻结。
每一棍落下,那纯白的光芒就亮一分。
那些怪物开始怕了。
它们第一次,后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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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阿白——!”林辰想冲过去帮忙。
阿白头也不回,只说了一个字:
“别。”
林辰愣住了。
阿白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沉。
像雪落在地上,压住了所有声音。
“我守。”他说。
就这两个字。
但林辰听懂了。
不是“我来守”。
是“我守”。
这是雪獒的职责。
这是西钊传给阿白的——
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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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那些怪物,终于怕了。
它们开始往后退,往那片灰白色的雾里退。
但阿白没有让它们退。
他冲进雾里。
纯白的光芒,照亮了那片灰白。
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
照亮了那——
最深的黑暗。
震雷棍落下。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落下,就有一只怪物彻底消散。
每一次落下,那纯白的光芒就亮一分。
直到——
最后一只怪物,在纯白的光芒中化为虚无。
阿白站在那片雾里,周围空荡荡的。
他的铠甲上,有血。
不是他的。
是那些怪物的。
但那些灰白色的黏液,在他纯白的铠甲上,正一点点凝结、剥落、消散。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雪雕。
不动。
不说话。
只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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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雾散了。
阳光重新照下来,落在阿白身上。
他转过身,走回赵青阳身边。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纯白的脚印。
走到赵青阳面前,他蹲下来。
看着这个躺在地上、浑身是伤、还在笑的人。
“疼吗?”他问。
赵青阳想了想。
“还行。”他说。
阿白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轻轻点在赵青阳的额头。
纯白的光芒,涌入赵青阳体内。
涌入那些伤口。
那些被撕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断掉的骨头,重新接上。
青翠的火焰,重新燃起。
赵青阳愣住了。
“你……”
阿白没说话。
他只是收回手,站起来。
然后他转身,走向林辰和叶薇。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头,看着赵青阳。
“雪獒,”他说,“不只是打架。”
“也是——”
他顿了顿:
“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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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天晚上,八个人围坐在旅馆的小客厅里。
赵青阳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他已经没事了,但阿白不让他动。
王大山坐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叶薇靠在墙边,沉默着,但眼睛一直在看赵青阳和阿白。
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个人挤在一张小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林辰坐在赵青阳对面,看着他。
“还笑得出来?”他问。
赵青阳想了想。
“为什么不?”他说,“又没死。”
林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一样。
“也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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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支画笔。
他在画今天的战斗。
画那些怪物,画赵青阳坠落的样子,画自己站在雾里的样子。
画着画着,赵青阳的声音传来:
“阿白。”
阿白抬头。
赵青阳看着他,认真地说:
“谢谢。”
阿白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继续画。
但画着画着,他的嘴角,翘了一点点。
很浅。
但赵青阳看见了。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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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夜深了。
其他人陆续回房睡觉。
林辰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圆,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座小城,又恢复了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过。
风鹰的速度,救了很多人。
雪獒的守护,救了风鹰。
他们赢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暗金的火焰。
火焰里,刘飞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在笑。
林辰也笑了。
“师父,”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他们都很好。”
“我也会——”
他顿了顿:
“守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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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刘飞站在一片月光下,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又看了一眼。
“看见了。”他轻声说。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