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大？添筹码？
听起来像是我要把自己点在炉子上，把八王爷架到火上烤。
长乐公子见我僵着，淡淡补一句：“只有越闹越大，他越要把你推进去。因为那样他才觉得自己掌握了局面。”
大殿外的风呼啦一下撞上宫墙，我却觉得像有人正用刀在我胸口刻“宫斗皇权，幼儿勿进”八个字。
长乐公子毫不留情地补第二刀：“你只要表现出……你要亲自核查‘前朝秘辛’，并直指莲儿，背后还有南宫府撑腰。八王爷必定会上钩。”
我喉咙像吞了半包沙子：“然后呢？”
“然后你进去。”
长乐公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说：“见到莲儿后，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必须让他先认出你。”
我的脑袋猛地一震。
“为什么是‘先认出我’？”
长乐公子看了我半息，像是在权衡我能不能承受下一句话。
然后他淡淡道：
“他如今有点神志不清，可能会将其他人认错。”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冷得让我脚底都发麻的话：
“而那个其他人……八成是八王爷。”
我差点当场原地碎成一滩废渣。
“……你到底在和我开怎样的天杀的玩笑？”
长乐公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给即将上刑场的人抚摸头顶一样温柔又绝望。
“这不是玩笑。”
“这是局势。”
他说。
八王爷那张脸，本来就因为我们的到来像是泡在苦茶里，此刻看见我们一行人“主动请求与命定之人对质”，更是阴上加阴，苦茶掺了半碗黄连。
我按照长乐公子的暗示，先把自己往火上架：“王爷既怀疑我与血莲教暗通，又怀疑我是否真的是知晓秘辛之人，不如让我亲自验明正身。反正南宫府已然被搜过一遍，人也都成了你们的阶下囚，你若再不许我见——未免此心太过虚。”
八王爷额角跳了跳。
王公子在旁边笑得像是看见了顶级笑话：“哦？南宫小少爷，你倒是勇气可嘉。把自己都当筹码了？”
我抬了抬下巴，心里想：勇气你娘，都是被逼的。
八王爷盯着我，一息之后冷声问：“你就不怕一去不回？”
我立即放出长乐教我的套路：“王爷若担心我回不来……那是不是说明，你怕我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八王爷脸色“咔”一下就裂了，像是被我踩中痛脚。
很好，系统在我脑内淡淡点头：讽刺有效，再来一刀。
我继续补刀：“王爷不是最想确认命定之人是谁？若真是莲儿，趁他还没醒，待我亲自去辨一辨，不正好？若不是，你也好彻查南宫府是不是背着你做了什么。”
八王爷面色微动，显然被“没醒”这个词勾了神。
很好，他果然不知道莲儿已醒，我们正要利用这一点。
见他表情有松动，我赶紧趁热打铁：“托我家小厮的福，我也喝了王爷调制的药。若莲儿真是命定之人，他身体上也定会出现跟我一样的变化。”
王公子立刻来了精神：“哎哟？什么变化？要不要现在验一验？”
我眯眼看他：“你确定要看？”
王公子笑眯眯：“不看看，怎么判断真假？”
我假装上前一步，手已经落到衣襟上。
“你要看——那我自然——”
八王爷嫌弃得像我衣服里藏了瘟神，猛地摆手：“住手！你快去快回，把事弄清楚更要紧！”
又咬牙道：“半炷香。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王公子惊讶：“王爷——”
八王爷挥手：“他若敢耍什么花样，这殿里三百人围着，他插翅都飞不出去。”
——于是，我得到了那半炷香的时间。
被带往偏殿的路上，我一路冷汗。
系统却在耳边平静道：你准备好。莲儿已醒，但心神不稳，他看到你……不一定是眼前的“你”。
我刚想问什么意思，偏殿门已被推开。
一股甜而带凉的药香冲了出来，像是混着某种极其古怪的灵力。
莲儿被软垫支着坐起，长发散落，眼尾还残着药性逼出的红痕。
他抬头的那瞬间，我心窝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那不是我熟悉的莲儿。
那是……另一个人透过莲儿的眼，看着我。
他眯着眼，低声开口：“大洛……南宫家的人？”
我整个人差点当场退三步：“你、你说啥？”
莲儿的目光像刀子插进我的骨头里。他抬手掐在自己眉心，似乎在努力理清记忆。
“前朝……大洛覆灭之夜。”
“南宫胤叛国，屠三十万雄兵……”
“你们南宫府……欠了大洛……一条江山。”
我整个人僵住：“等一下——你慢点——南宫胤是谁？！我族谱里没他啊！我们祖上是从南疆行伍起家——”
莲儿抬眼，冷冷盯着我：“你那是叛臣之后，当然要改写。”
我：“……”
靠，这锅不是我家的吧？！
系统也沉默了几息：我查了——确实是你家的。
莲儿此时眼底的冷意像被药汤冲散了一层，但仍锋利得扎人。
“南宫胤，皇胤之胤。”他一句一句像敲在我脑壳上，“大盛朝开国太祖。大洛朝覆灭之夜——就是他叛国。”
我呼吸一滞，脑中一片混沌：“你是说……我南宫府跟那位叛臣是……亲戚？”
莲儿抬眼，眼神冷得近乎透明：“亲戚？他就是你们南宫府的第一位家主，当年统领大洛三十万雄兵的将军。”
他说得太平静，仿佛在陈述旁人家谱的八卦。
“那一夜，”莲儿继续，声音却轻得像血里泡开的线，“大洛皇帝年迈糊涂，将朝政交给他。谁知他反手屠尽守城铁骑，自立为帝。”
“而你们的先祖，为了稳住民心，还娶了大洛那位刚及笄的皇孙女……立为皇后。”
宫灯摇曳，影子在他侧脸一下深一下浅。我却完全说不出话。
“你们南宫府，”莲儿低声，“世代流着的是叛徒的血。”
我：“……”
我想一头撞死在御花园假山上。
莲儿的呼吸忽然乱了两拍，像被冲撞的记忆刺痛。
他抬起的眼神又换了味道，不再是威压，而是……
像看见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他喉结微动：“你……你是那个人……”
我全身一麻：“什么人？我不是南宫家的血脉，我也真没出生在大洛，真的！祖上数三代都不一定出生在大洛！”
他低声重复：他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沙哑：“大洛天师临终前留训——卯星百年后再现，再现之日……天师亦随劫归来。”
我怔住。
莲儿伸出手要触我：“卯星再现之时，大盛命数已近……天师重生，便是旧朝秘辛显露、江山改换之兆。”
他说着，抬眼看向我，像是透过我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天师醒时，必先见‘与其羁绊者’。”
“那人……便是你。”
我头皮发麻：“等等，你这意思——”
莲儿却没有停下：“前朝大洛覆灭之夜，叛臣南宫胤弑君、自立、屠三十万忠军……天师遗命指明：百年后，天师再起之时，要亲手斩尽此贼余孽。”
我心口像被重击，呼吸都停了半拍。
莲儿指尖抖着抬起，像是要触我，又像是要确认什么：“卯星牵引……令我一醒便知——叛臣转世，必在我眼前。”
我喉咙一紧：“你的意思是……你以为我，就是南宫胤的转世？！”
莲儿看着我，目光沉得像深井：“若天命不差……你便是。”
那一瞬间，我胸腔像被什么狠狠撕开。
原来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我”，是“叛国弑君的旧朝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