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谌随即给审配写了一封书信。

    袁尚看完之后，既惊讶又佩服。荀谌这封信的措词虽然谈不上委婉，却正中要害，可谓是戳中了审配的软肋，让审配不得不接受。

    审配建功立业的心思比他还要大，甚至已经到了迫切的地步。

    因为袁熙重用冀州系，赵云、高览都已经立下大功，张合也被付以重任，立功在即，唯独他这个曾经首屈一指的大将却寸功未定。如果这次再错过机会，以后就只能看着其他人飞黄腾达了。

    征西将军，可能就是他的顶点。

    审配当然不甘心，他也想立功，证明他的实力，获得他应有的尊贵。但审配面前横亘着秦岭，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漠视的障碍。

    荀谌提出一个建议，审配走陈仓道，先入武都，与袁尚合兵，然后再一起去汉中。

    走陈仓道，不仅能得到凉州精骑的协助，还能得到武都本地豪强的支持，大大减轻粮草辎重运输的负担。如果审配想立功，他就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但杨阜看完书信后，却暗自皱眉。

    荀谌给审配的好处，全是由凉州人提供的，与武都羌氐联络的任务也落在他的身上。荀谌只要动动嘴，他却要跑断腿，最后还未必能成。

    “荀相，难道不能分兵吗？征西将军兵力不少，我们怕是承担不起。”

    荀谌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杨阜的嘴。“征西将军麾下有一万冀州强弩兵。”

    杨阜明白了，躬身领命。

    强攻阳平关的时候需要强弩兵，否则就算到了汉中，也无法通过阳平关，只能等审配来接应。

    荀谌随即又提议，请杨阜去江陵拜见大将军，面呈用兵方略。

    杨阜没有推辞，慨然应诺。

    他也想看看这位传奇一般的大将军袁熙。仅仅是三年前，他去许县时，还没听过袁熙的名字。三年后，袁熙已经威震天下，权倾天下，就连郭嘉、荀彧、荀攸这样的曹营旧部都不遗余力的为他效忠。

    为此，郭嘉甚至特意来一趟凉州。

    ——

    正始三年。

    正月还没结束，荆州的气氛就开始紧张起来。

    首先是前将军张合召集人马，准备进军汉中。数以万计的将士从南阳、南郡、江夏三郡集中到襄阳附近，粮草更是堆积如山，运送粮草的船只布满了沔水两岸。

    荡寇将军娄圭作为前锋大将，率先出发，率领七千人溯沔水而上。

    偏将军文聘麾下的武猛校尉魏延先声夺人，连克几个坞堡，所向无前。沿途的当地大族听到消息，吓得胆战心惊，纷纷派出使者到襄阳请降，以免成为魏延下一个目标。

    魏延攻势凌厉，出手狠辣，也不给当地大族留面子，只要上了战场，就别想再投降了，只有死路一条。

    他这么霸道，完全是因为他有十艘配置了霹雳车、连弩的战船。这些船上没多少手持刀盾的士卒，只有霹雳车和连弩，以及数量充足的石块和箭矢。每到一地，先用霹雳车轰一遍，然后再用连弩齐射，等步卒开始冲锋的时候，对方阵地上已经没几个还站着的了，不是躺着就是跪着。

    山里的大族不知道霹雳车、连弩的威力，基本上一照面就被打懵了。

    他们更不明白为什么陈军战前战后都会举臂高呼“霹雳”，只当是什么巫术，一传十，十传百，搞得人心惶惶，再无斗志，后来干脆看到魏延的战旗就投降了。

    短短半个月，魏延就以势如破竹的速度挺进千里，攻克西城，拿下了关键性的要塞。

    娄圭随即命邓展拿下上庸，收集钱粮，送往前线，并派斥候打探翻越大巴山，直插巫县的道路。

    一时间，汉中震动。

    战报传到江陵，袁熙非常满意。

    谁说荆州兵不能打？在这里作战，他们就是最能打的。照这个速度，春天结束，夏天到来之前，就能拿下汉中。

    汉中虽然号称小关中，也是山河四塞，却有明显的虚实之分，防守的重点在西侧的阳平关，对东侧的重视明显不够，严重依赖地形，满足用长途运输的巨大消耗拖垮对手。一旦对方拥有明显的实力优势，全力以赴，东线如同不设防。

    这也是他对张合期望最高，投入最大的原因。

    审配的实力再强，面对秦岭，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凉州兵再能打，面对阳平关，他们绕不过去，只能硬啃。

    除非他们敢孤注一掷，不管阳平关，直接杀入汉中腹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南郑。

    且不说南郑作为郡治，能否被轻易攻克。自绝后路，剩余的粮草只能以日计，这种压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以袁尚、荀谌的脾气，应该做不出这么决绝的选择。

    就在袁熙揣测袁尚、荀谌会怎么办的时候，杨阜赶到了江陵，呈上了进军方略。

    袁熙看完方略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他不是没想过袁尚和审配再次合作的事，但他相信有荀谌在，这两人就不可能走到一起去。别的不说，谁听谁的指挥就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审配和荀谌都不可能接受对方的指挥，如果各指挥各的，又可能出现有功我先抢，有难你先上的局面，最后会一事无成。

    他万万没想到，荀谌居然主动给审配写信，请求合作，而且有成就审配的意思。

    袁熙没看到荀谌的书信原文，仅凭杨阜转述，就觉得离谱。

    他很好奇，郭嘉究竟和荀谌说了些什么，居然能让眼高于顶的荀谌服软。

    这些汝颍人，果然深不可测。

    袁熙将杨阜带来的方略交给沮授等人讨论。在中军师荀攸去协助前将军张合作战后，沮授赶到江陵，承担起了中军师的责任。

    沮授详细询问了武都的形势，包括氐羌首领的名字、户口以及禀性，最后问了杨阜一个问题。

    “秦据天水，进据关中，又以关中平定天下，如今的凉州还有这样的可能吗？”

    杨阜说道：“秦灭六国，并非秦强于六国，而是六国自相为敌，秦坐收其利。就像周人不自戕，秦人永远只是陇右的一个为周人养马的小部落一样。凉州地方虽广大，户口却不足关东一郡，最多的时候都没超过十万户。算上羌氐，也不会超过五十万户。根本不足以威胁关中，更别说关东。”

    他躬身一拜。“凉州人想要的，无非是得到中原朝廷的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