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黑黢黢的，只有阿甲爪尖泛着的微弱土黄色光芒照明。
楚清歌搀着沈墨，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阿甲你这地道挖得跟迷宫似的，上次说好要改进呢？”
阿甲在前头扭着穿山甲屁股，瓮声瓮气道：“主人，这已经是最短路线了！再直就要挖穿地心岩浆层了！”
“那你倒是标个路牌啊。”楚清歌叹气，“上回小朱朱在里面迷路，转了三个时辰才出来，饿得差点把我头发当虫子啄。”
蹲在她肩头的小朱雀“啾”地抗议一声，七彩尾羽扫过她脸颊——那是委屈的意思。
沈墨被她半搀半架着走，伤口虽然止了血，但脸色依旧苍白。他忽然低声开口：“后面有动静。”
楚清歌脚步一顿。
地道深处，隐隐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喘息？
“不是吧，”她翻了个白眼，“那老头还没死透？”
话音刚落，后方黑暗中猛地爆出一团血光！
“小心！”沈墨一把将她往身侧推开，独臂挥出剑气——
轰！
血光撞在剑气上炸开，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道摇晃，土石簌簌下落。
烟尘中，那个本该瘫在悬崖上的蒙面老者踉跄现身。他此刻模样凄惨——半边身子焦黑，是被青龙火烧的；胸口那道血痕符印彻底碎裂，皮肉翻卷；面罩没了，露出枯槁如树皮的脸，嘴角还淌着黑血。
但他还站着。
不仅站着，周身还缠绕着一股极其不祥的血色雾气，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清歌怀里的神农鼎。
“把……鼎……交出来……”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那是……天道大人的……容器……”
楚清歌把鼎往怀里又揣了揣，挑眉：“你天道大人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要？”
“找死！”老者怒吼，双手猛地结印！
地道四壁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像是早就刻好的一般——这老东西竟然提前在地道里布了阵！
“卧槽！”楚清歌爆了句粗口，“阿甲！你挖地道的时候没检查墙壁吗？！”
阿甲吓得鳞片都炸起来了：“我、我不知道啊！这符文是刻在石头内部的！我挖的时候它们没亮！”
“那是血隐符文，平时无形，需以精血激活。”沈墨快速解释，剑气在身前凝成屏障，“他在拖延时间时，用血渗透了石壁。”
楚清歌：“……”
她现在觉得，这老头比林青羽难搞多了——至少林青羽坏得明明白白，从不搞这种阴间操作。
血色符文越来越亮，地道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们的灵力。
楚清歌感到怀里的神农鼎微微震颤，鼎身青光自主亮起，抵抗着血色符文的侵蚀。但她刚才召唤青龙消耗太大，此刻灵力十不存一，根本无力催动大鼎。
小朱雀在她肩头焦躁地扑棱翅膀，七彩尾羽光芒乱闪，想用幻术干扰，可那些符文像是没有生命一般，幻术对它无效。
“麻烦了……”楚清歌咬牙，看向沈墨，“师兄，你还能打吗？”
沈墨没说话，只是将手中残剑握紧了几分——但楚清歌看见他额头渗出冷汗，断臂处的绷带又开始渗血。
“罢了。”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最后几颗回气丹，自己吞了两颗，又往沈墨嘴里塞了两颗，“看来今天得肉搏了。”
话音刚落，地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凤鸣！
金红色的火光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散了部分血色雾气！
“赤羽？！”楚清歌惊喜回头。
只见地道那头，巨大的凤凰真身几乎塞满了通道，金红凤羽上燃烧着熊熊真火，所过之处血色符文“滋滋”作响，迅速黯淡。
赤羽一边往前挤，一边还很不满地抱怨：“这洞挖得太窄了！本座真身都展不开！阿甲！下次挖宽三倍！”
阿甲缩了缩脖子：“我、我挖的时候没想到您会变这么大进来啊……”
“蠢！”赤羽一翅膀扇开挡路的碎石，凤目锁定那老者，“就是你这老不死的，打扰本座休息？”
它刚才其实一直在后方打盹——毕竟刚涅盘完，需要休养。结果被爆炸声吵醒，一睁眼就看见主人被堵地道里，这能忍？
老者见到赤羽，脸色更难看：“凤凰……神兽血脉……该死……”
“该死的是你！”赤羽怒喝，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金红火线！
那火线只有手臂粗细，却凝实得如同实物，温度高得可怕——所过之处，地道石壁直接熔化成岩浆，滴滴答答往下淌！
老者慌忙闪躲，血色雾气凝聚成盾挡在身前——
滋啦！
火线击中血盾，竟像是热刀切黄油，瞬间穿透！
“什么？！”老者瞳孔骤缩，侧身翻滚，火线擦着他肩膀掠过，黑袍瞬间烧成灰烬，肩头皮肉焦黑一片！
“跑得挺快。”赤羽冷哼，双翅一振，更多凤凰真火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地道瞬间变成火焰炼狱。
楚清歌赶紧拉着沈墨往后退，还不忘吐槽：“赤羽！你悠着点！别把地道烧塌了把我们埋了！”
“本座有分寸！”赤羽一边喷火一边回嘴，结果一分心，一道火柱烧偏了，“轰”地烧穿头顶岩层，露出外面天空的光亮。
众人：“……”
阿甲弱弱举手：“那个……主人，现在咱们地道变成天井了。”
“闭嘴！”楚清歌和赤羽异口同声。
那老者被凤凰真火追得狼狈不堪，血色雾气越来越稀薄。他忽然眼中凶光一闪，咬破舌尖喷出大口精血，血雾凝成数十条狰狞血蛇，绕过赤羽，直扑楚清歌和沈墨！
“还来？！”楚清歌正要咬牙硬抗——
脚下地面突然隆起！
阿甲不知何时已经潜入地底，此刻猛地破土而出，龙化的身躯暴涨，鳞片上浮现出清晰的龙纹虚影！
它没有用爪子，也没有用牙齿——而是直接张开双臂（如果穿山甲那短粗的前肢能叫臂的话），将楚清歌和沈墨整个护在身下！
砰砰砰砰！
血蛇接连撞在阿甲背上，炸开一团团血雾，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阿甲浑身颤抖，鳞片上冒出青烟，但它愣是没挪一步。
“阿甲！”楚清歌急了。
“主、主人别怕！”阿甲声音发颤，却还努力挺着，“我、我皮厚！真龙血脉……扛得住！”
它说着，背上龙纹虚影骤然亮起，一股古老威严的气息扩散开来——那是稀薄但真实的龙威！
那些血蛇撞上龙威，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老者见状，终于露出绝望之色：“龙裔……你们……到底什么来头……”
“你管我们什么来头！”楚清歌从阿甲身下钻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丹药——五颜六色，香气混杂，一看就是临时乱搓的产物。
她咧嘴一笑：“请你吃糖豆。”
说完，一把丹药全扔了过去！
老者下意识想挡，却发现那些丹药根本没有任何攻击性——它们只是砸在身上，然后……
爆开了各色烟雾。
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烟雾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又香又臭又辣又甜的味道。
老者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齐流：“这、这什么……”
“我特制的‘五味杂陈烟’，”楚清歌捂着鼻子后退，“效果嘛……你自己体会。”
话音刚落，老者脸色骤变——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像是被那古怪烟雾干扰了运行轨迹，而且……
“阿嚏！”他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串的喷嚏打得他头晕眼花，根本没法集中精神施法。
赤羽趁机一翅膀扇过去：“给本座滚！”
砰！
老者被扇飞，撞穿地道墙壁，消失在乱石堆里。
地道里终于安静下来。
楚清歌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小朱雀飞到她膝盖上，蹭蹭她的手。赤羽缩小身形落在一旁，整理着被弄乱的羽毛。阿甲解除龙化，瘫在地上吐舌头——背上鳞片焦黑了好几处，但它还嘿嘿傻笑：“主人，我、我保护你了……”
沈墨靠坐在墙边，看着这一人三兽，苍白的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
楚清歌缓过劲，忽然问：“那老头死了没？”
赤羽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乱石堆：“没死透，跑了。不过他燃了精血又中了你的怪烟，没几个月恢复不过来。”
“那就好。”楚清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找地方歇脚去——这次我要睡三天三夜。”
她搀起沈墨，阿甲重新开路，小朱雀在前面照明，赤羽在后面压阵。
走了几步，楚清歌忽然回头看了眼那个被赤羽烧出来的“天井”。
阳光从洞口漏下来，照亮地道的尘埃。
她笑了笑，轻声说：“其实这样也不错——至少通风。”
沈墨侧头看她：“你的丹药……为什么能让人打喷嚏？”
“哦，那个啊，”楚清歌眨眨眼，“我加了点辣椒粉、胡椒粉、痒痒草粉末，还有一味专扰灵力的‘乱气花’——原理不重要，管用就行。”
沈墨默然。
他忽然觉得，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位小师妹。
毕竟她打架的路子，实在太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