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在崩塌。
碎石如雨，灰尘弥漫。
石柱倒塌后，整个洞窟的结构开始不稳，穹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但赵谨的剑，比崩塌更快。
这一剑刺来时，凌孤狼才真正见识到这个掌控朝堂三十年的男人，有着怎样可怕的武功。
剑尖未至，剑气已刺得面皮生疼。
那不是文墨的儒雅，也不是首辅的威严，而是纯粹、冰冷、淬炼了数十年的杀意。
饮血刀迎上。
刀剑第三次相撞时，凌孤狼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赵谨的内力深不可测，每一剑都重如山岳。
更可怕的是他的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刺、削、斩，每一剑都指向要害。
“你师父当年，也挡不住我三十招。”赵谨冷笑，剑势如潮，“你能挡几招？”
第十招时，凌孤狼左肩中剑，深可见骨。
他踉跄后退，背靠岩壁。
赵谨的剑如影随形，直刺咽喉。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一道弯月般的刀光从侧面斩来！
是鬼刀！他虽中了软骨散，内力无法凝聚，但多年的杀手本能还在。
这一刀不求伤人，只求逼退。
赵谨果然撤剑，反手一格，鬼刀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台上，咳血不止。
但这一瞬的耽搁，已足够。
冷秋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用尽力气掷向杨寒：“解药！”
瓷瓶在空中被一枚铜钱击碎——是秦无涯出手了。
药粉四散，只有少许落在杨寒身上。
但就是这少许，让杨寒恢复了一丝力气。
他咬牙站起，剑光再起！
这一剑，是地煞门绝学“幽冥刺”。
剑走偏锋，无声无息，直取赵谨后心。
赵谨仿佛背后长眼，回身一剑，精准地磕开杨寒的剑。
但凌孤狼的刀已经到了！
饮血刀化作一道血虹，斩向赵谨左肋。
赵谨急退，刀锋划破衣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第一次，赵谨受伤了。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笑了：“好，这才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身形忽然模糊。
不是轻功，而是速度太快，在原地留下残影。
真正的赵谨已出现在凌孤狼左侧，剑尖刺向他太阳穴！
凌孤狼来不及格挡，只能侧头。
剑锋擦过脸颊，带走一片皮肉。
鲜血模糊了左眼。
“孤狼！”沈星魂惊呼，想要冲过来，却腿软摔倒。
赵谨的剑再次刺来。
这一次，目标是心脏。
凌孤狼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听。
风声，剑声，碎石坠落声，还有……心跳声。
自己的心跳，赵谨的心跳。
饮血刀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剑尖刺去！以命换命！
赵谨脸色微变。
他可以一剑刺穿凌孤狼的心脏，但凌孤狼的刀也会刺穿他的咽喉。
他不愿换。
剑势一转，削向凌孤狼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白狐动了。
它一直蹲在角落，仿佛吓呆了。
但此刻，它如一道白色闪电，直扑赵谨面门！
赵谨挥剑欲斩，白狐却在空中诡异一扭，避过剑锋，一口咬在他持剑的手腕上。
“啊！”赵谨痛呼，手腕鲜血迸溅。
白狐的牙齿，竟能咬穿护体内力！
就这一顿，凌孤狼的刀到了。
饮血刀刺入赵谨右胸，贯穿。
赵谨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又抬头看着凌孤狼：“你……怎么可能……”
“你以为算尽一切。”凌孤狼咬牙，刀锋在赵谨体内转动，“却算不到，这只狐狸。”
是的，白狐。
从东海到金陵，这只神秘的狐狸救了凌孤狼三次。
赵谨查过它的来历，
查不到，只当是普通的灵兽。
但他错了。
白狐松开嘴，退到一旁，舔着爪上的血。
它的眼睛，在昏暗的洞中亮如红宝石。
赵谨忽然狂笑，笑声中带着疯狂：“你以为你赢了？这山洞马上要塌了，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心爱的女人，你的师伯，你的朋友！”
他猛地后退，饮血刀从体内拔出，鲜血喷涌。
但他竟不倒，反而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石台上，那些破碎的阵法图案，忽然亮起红光！
“阵法还没完全破！”冷秋月惊呼，“他在用最后的生命力催动！”
赵谨脸色惨白如纸，但笑容狰狞：“七星逆命阵，以施术者生命为引，可拉所有人陪葬！你们……都给我死！”
红光越来越盛，整个山洞剧烈震动，更大的石块开始坠落。
杨寒强提内力，一剑刺向赵谨后心。
但秦无涯挡在了前面。
两剑相交。
“秦无涯，让开！”杨寒怒喝。
秦无涯摇头：“我的家人……在他手里。”
“你家人早就死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青鸾。
她靠在岩壁上，惨笑：“三天前，赵谨觉得你可能会反水，已经派人去灭口了。”
“你妻子，你女儿，都死了。我亲眼看到的，但不敢告诉你。”
秦无涯浑身一震，剑势顿住。
杨寒的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秦无涯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又看向青鸾：“真……真的？”
青鸾点头，泪流满面。
秦无涯笑了，笑得很凄凉。
他转身，看向赵谨，眼中是刻骨的恨意：“赵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竟……”
他扑向赵谨，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赵谨的腰，冲向石台！
“一起死吧！”
赵谨想要挣脱，但重伤之下，力气不济。
两人撞在石台上，秦无涯引爆了怀中所有的霹雳子——那是六扇门特制的火器，威力极大。
“轰——！”
爆炸声中，石台彻底粉碎。
赵谨和秦无涯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红光熄灭。
但山洞的崩塌没有停止，反而加速了。
巨大的裂缝在穹顶蔓延，整座山都在摇晃。
“走！”凌孤狼拉起沈星魂，又去扶杨寒。
鬼刀自己站起，弯刀拄地。
冷秋月扶着青鸾——青鸾腿上中了一块飞石，无法行走。
“出口被瀑布封住了！”沈星魂急道。
凌孤狼看向四周。
洞内一片狼藉，唯一的入口被瀑布淹没，水流汹涌，根本出不去。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白狐忽然窜到一个角落，用爪子猛刨地面。
那里是石台原先的位置，现在只剩下碎石。
凌孤狼心中一动，冲过去帮忙。
两人一狐扒开碎石，
铁板上有拉环。
“密道！”冷秋月惊喜。
凌孤狼用力拉起铁板，
“快下！”
众人鱼贯而入。
凌孤狼最后一个下去，正要盖上铁板，忽然看到洞窟深处，赵谨破碎的尸体旁，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是龙纹珏！居然没被炸毁！
他冲过去捡起，入手温热。
刚回到密道口，一块巨石落下，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好险！
盖上铁板，顺着阶梯向下。
阶梯很长，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推开挡门的藤蔓，他们走了出来。
外面是紫金山南坡的一片竹林，远处能看到金陵城的灯火。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五人瘫坐在竹林里，精疲力尽。
凌孤狼检查伤势。杨寒内伤严重，需要静养。
鬼刀断了两根肋骨。冷秋月轻伤。
沈星魂还好，只是皮肉伤。青鸾腿骨折了，需要医治。
他自己最重——左肩剑伤深可见骨，脸上也有伤，内力几乎耗尽。
但，活下来了。
赵谨死了，阵法破了，龙纹珏到手。
白狐蹲在他脚边，舔着爪子。
凌孤狼低头看它：“你到底是什么？”
白狐抬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忽然轻轻叫了一声，转身窜入竹林，消失不见。
“它走了？”沈星魂惊讶。
凌孤狼望着白狐消失的方向，心中若有所失。
这只神秘的狐狸，救了他四次，如今任务完成，便离开了。
也许，它本就是为对付赵谨而来。
“接下来怎么办？”杨寒喘息着问。
凌孤狼看着手中的龙纹珏。
这是皇家信物，本该交还朝廷。
但朝廷里还有多少赵谨的党羽？交上去，会不会又落入奸人之手？
青鸾虚弱地说：“交给皇后……她可以信任。”
“你能联系到她？”
青鸾点头：“我有办法。但需要时间。”
凌孤狼将龙纹珏递给她：“那就交给你了。”
青鸾接过，紧紧握住：“谢谢。”
“不必谢。”凌孤狼看着渐亮的天色，“我们也该走了。”
“去哪？”沈星魂问。
凌孤狼想了想：“先找个地方养伤。然后……回家。”
地煞门虽然覆灭，但山门还在。
那是师父留给他的地方，也该回去看看了。
至于江湖，至于朝廷，至于那些未了的恩怨……
等伤好了再说吧。
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竹林里，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第二百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