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外的尸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十三具，每具都是咽喉或心口中箭，一箭毙命。
血渗入沙土，形成暗红的斑块。
凌孤狼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仔细检查箭矢。
箭杆上的黑蛇标记刻得很深，蛇身盘绕，蛇头昂起，栩栩如生。
他用力拔出箭矢，箭头是三棱形，放血槽很深——与昨夜袭击饮马泉营地时用的箭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他站起身，望向山脊方向。
那个放箭的人早已消失无踪。
穆三娘走过来，脸色凝重：“黑蛇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也许不是想干什么。”凌孤狼淡淡道，“而是奉命干什么。”
“奉谁的命？”
凌孤狼没有回答。
他走回矿洞，沈星魂正靠在石壁上休息，薛神医在为她的手腕敷药——刚才混战时，她强行运功，旧伤又有些复发。
“怎么样？”凌孤狼问。
“无妨。”沈星魂勉强笑了笑，“只是有些乏力。”
薛神医摇头：“沈姑娘不能再动武了，否则心脉受损，会留下终身隐患。”
凌孤狼点头，看向穆三娘：“我们需要在这里躲多久？”
“至少等到天黑。”穆三娘道，“狼王的人还在镇上，白天出去太显眼。
而且……”她顿了顿，“我们需要弄清楚黑蛇帮的意图。”
老章从洞外进来，手里提着个水囊：“我在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块黑色的铁牌，约拇指大小，正面刻着蛇纹，背面是一个数字：七。
“黑蛇令。”穆三娘接过铁牌，“黑蛇帮的身份牌。数字越小，地位越高。七……应该是个小头目。”
凌孤狼看着铁牌，忽然问：“黑蛇帮的总舵在哪里？”
“在河西走廊的‘蛇盘山’。”穆三娘回答，“离这里三百多里。”
“他们主要做走私和保镖的生意，偶尔也接些暗杀的活儿。”
“但很少来漠北，这里是北邙山的地盘。”
“所以他们出现在这里，很不寻常。”凌孤狼总结。
洞内一时沉默。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苏浅雪轻声道：“表哥，你觉得黑蛇帮和北邙山有关？”
“不一定有关，但肯定有目的。”
凌孤狼看向洞口，“他们先袭击我们，又救我们——像是在测试什么，或者，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什么信息？”
“警告。”凌孤狼缓缓道，“警告我们，他们随时可以杀我们，也随时可以救我们。”
“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邀请。”
沈星魂蹙眉：“邀请什么？”
凌孤狼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洞口，望向镇子方向。
晨雾渐渐散去，黑风镇的轮廓清晰起来。
这个看似平静的小镇，此刻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
“鬼刀还没回来。”他忽然说。
穆三娘也走到洞口：“他引开狼王的人，应该不会有事。”
“鬼刀的轻功和刀法，在北邙山能排进前五。”
“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担心。”
凌孤狼转身，“如果他真的一心帮我们，现在应该回来了。如果他另有所图……”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快。
所有人瞬间警觉。凌孤狼握紧饮血刀，穆三娘的铁弓已拉满。
但来者只有一个——正是鬼刀。
他肩头有一道刀伤，鲜血染黑衣襟，但脚步依然稳健。
走进矿洞，他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凌孤狼身上。
“狼王不在镇上。”鬼刀开口，“来的只是他的手下，二十三个人，分三队。”
“我解决了一队，引开一队，还有一队正在镇上搜查。”
“狼王去哪儿了？”穆三娘问。
“不知道。”鬼刀摇头，“但他肯定在附近。狼王从不把重要的事完全交给手下。”
凌孤狼盯着他：“你的伤？”
“小伤。”鬼刀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狼王手下有个用双刀的好手，我轻敌了。”
薛神医上前：“让我看看。”
鬼刀没有拒绝。
薛神医检查伤口，刀口很深，差点砍到骨头。
“需要缝合。”他取出针线，“忍着点。”
鬼刀面不改色地让薛神医缝合伤口，整个过程一声不吭。
缝合完毕，他才再次开口：“我在镇上发现一个有趣的事。”
“什么事？”
“黑蛇帮的人不止一批。”鬼刀缓缓道，“我跟踪狼王的手下时，发现另一伙人在监视他们。”
“那些人虽然也穿黑衣，但行动方式和黑蛇帮不同——更训练有素，更像军人。”
“官兵？”穆三娘皱眉。
“不像。”鬼刀摇头，“官兵没有那种杀气。这些人……像是职业杀手，但不是江湖上的杀手。”
凌孤狼眼神一动：“北邙山的幽冥卫？”
“有可能。”鬼刀点头，“如果是幽冥卫，那说明朱棣文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洞内气氛骤然凝重。
如果北邙山阁主亲自关注这里，那事情就远比想象中复杂。
“狼符。”凌孤狼忽然说，“你之前说，你知道狼符的下落。现在可以说了吗？”
鬼刀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
纸很旧，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画着简略的地图和一些标记。
“这是我从天煞那里偷来的，和血影刀法秘籍一起。”
鬼刀将羊皮纸摊在地上，“上面标记了狼符可能藏匿的三个地点。其中一个，就在黑风镇。”
众人围拢过来。羊皮纸上确实有三个红圈，分别标注着“黑风镇”、“白骨崖”、“蛇盘山”。
黑风镇的红圈旁，还有一行小字：镇北老井，井下三尺。
“老井……”穆三娘喃喃道，“镇北确实有一口废弃的老井，据说已经干了十几年。”
“井下三尺。”凌孤狼看向鬼刀，“你看过吗？”
“没有。”鬼刀诚实道，“拿到这张图后，我就被北邙山追杀，没机会来黑风镇。后来遇到你们，才想起这个。”
沈星魂忽然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鬼刀看向她，眼神平静：“因为之前我不确定你们是否值得信任。”
“现在……至少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这话真假难辨，但至少听起来合理。
凌孤狼收起羊皮纸：“等天黑，我们去老井看看。”
“如果真有狼符呢？”穆三娘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里面有什么。”凌孤狼淡淡道，“如果真是前朝宝藏的地图，我会毁了它。”
“毁了？”穆三娘惊讶，“那可是富可敌国的财富！”
“财富也是祸根。”凌孤狼看向洞外，“为了它，已经死了太多人。我不想让它继续害人。”
穆三娘不再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天黑得很慢。
众人在矿洞里休息，轮流警戒。
凌孤狼坐在洞口，望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沈星魂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你在想什么？”许久，她才轻声问。
“想我父亲。”凌孤狼缓缓道，“如果他真的留下了狼符，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他没留，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在我这里？”
“也许……他有苦衷。”
“也许吧。”凌孤狼握住她的手，“等找到狼符，或许就有答案了。”
夜色终于降临。
漠北的夜晚很冷，风很大。
众人换上深色衣服，悄悄离开矿洞，向镇北摸去。
黑风镇北边是片荒地，杂草丛生，中间果然有一口老井。
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凌孤狼和鬼刀合力搬开石板。
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老章扔了块石头下去，很久才传来落水声——井里居然还有水。
“我下去。”凌孤狼道。
“我去吧。”鬼刀拦住他，“我轻功比你好。”
凌孤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鬼刀将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绑在井边枯树上，然后纵身跃入井中。
众人在井边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井里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穆三娘准备拉绳索查看时，井下传来三声敲击——约定的安全信号。
紧接着，绳索晃动，鬼刀爬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盒。
盒子不大，长宽约一尺，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
“井下三尺，埋在侧壁。”鬼刀喘息道，“差点没找到。”
凌孤狼接过铁盒。
盒子很重，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很难打开。
他拔刀，用刀尖插入锁缝，运力一挑。
“咔嚓”一声，锁开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凌孤狼缓缓打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一张发黄的地图，和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吾儿亲启。
是凌孤狼父亲的笔迹。
他拿起信，手有些颤抖。
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可能已不在人世。”
“狼符之事，皆为虚妄。所谓前朝宝藏，实乃北邙山设局，诱天下人自相残杀之饵。”
“地图是真，但所指非宝，乃大凶之地，入者无回。”
“朱棣文欲借汝之手，开启地脉之门，引地煞之力为其续命。”
“万万不可上当。速毁地图，远走高飞。父绝笔。”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凌孤狼心头。
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久，沈星魂轻声道：“所以……根本没有宝藏？”
“没有。”凌孤狼握紧信纸，“只有陷阱。”
“那狼王他们……”
“都被骗了。”凌孤狼看向远方，“包括我父亲，他也是被骗的人之一。”
他拿起地图，正要撕毁，鬼刀忽然道：“等等。”
“怎么？”
“地图给我看看。”鬼刀伸手。
凌孤狼犹豫了一下，将地图递给他。
鬼刀展开地图，仔细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诡异。
“你父亲说得对，也没有全对。”
鬼刀缓缓道，“地图所指确实不是宝藏，但也不是什么大凶之地。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北邙山总坛的密道图。”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
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将荒地团团围住。
狼王站在火光中，狞笑道：“多谢你们帮我找到地图。”
“现在，可以交出来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