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鲁管事“格杀勿论”四字出口,他身后数名青灵宗之人与那巨鹰齐齐散发出肃杀之气,作势欲扑的刹那——
“且慢。”
林凡按在剑柄上的手并未抬起,只是口中淡淡吐出两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躁动的灵压和杀意,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力量,让那巨鹰扇动的翅膀都为之一缓,鹰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
面对林凡身上骤然暴发的金丹巅峰半步元婴的恐怖灵压,鲁管事目光一凝,心中重新审视着林凡。他原以为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偶有奇遇成就金丹的散修,此刻近距离仔细感应,却发现对方气息沉凝如山,深不可测,面对自己这边数人一兽的威压,竟是丝毫不乱,那份从容绝非伪装。尤其是对方腰间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虽未出鞘,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心悸。
“阁下何人?为何要管我青灵宗的闲事?”鲁管事语气稍缓,但依旧冷硬,同时暗暗提聚灵力。对方修为不明,若能不战而让对方知难而退,自是最好。
“过路人罢了。”林凡松开按剑的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迎向鲁管事,“只是好奇,贵宗捉拿窃贼,何至于出动金丹管事,甚至不惜在城外荒野动手,连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给?这位老丈口口声声说宝图是家传,关乎青灵谷核心之秘。依在下浅见,若真是贵宗机密之图失窃,更应带回宗门细细审问,查明来龙去脉,防止机密外泄才是。如此急于灭口,倒真让人怀疑,这图究竟是‘失窃’,还是有人想‘私吞’?”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每一句都点在了要害上。那地上的头目和几名褐衣修士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鲁管事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放肆!我青灵宗行事,何需向你一个外人解释?”鲁管事厉喝一声,试图以势压人,“此贼偷盗我宗重宝,杀我宗护卫,证据确凿!本执事奉命追回失物,格杀此人,天经地义!你若再敢阻挠,便是与我整个青灵宗为敌!届时,莫说是他,便是你想活着离开青梧地界,也是痴心妄想!”
他话音落下,身后几名青灵宗弟子齐齐上前一步,手中法器光芒闪烁,与那巨鹰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连成一片,牢牢锁定林凡。巨鹰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双翅微张,锋利的爪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一股属于三阶妖兽的凶戾气息弥漫开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林凡身后的老者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然而,面对这合围之势,林凡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与青灵宗为敌?”他摇了摇头:“也罢。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便按你们的规矩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准了鲁管事和他脚下的巨鹰,以及那几名青灵宗弟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绚丽的法术光芒。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消融万物、复归原始的“空无”之意,以他掌心为起点,悄然弥漫开来。
混沌·归元!
鲁管事脸色骤变!他只觉得周身灵力运转瞬间变得迟滞凝涩,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更有一股令他神魂都感到颤栗的寂灭之意笼罩而下!他脚下的巨鹰更是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想要振翅高飞,却仿佛被无形之力按在原地!
他身侧那几名青灵宗筑基弟子更是不堪,只觉得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开始逸散消解,手中法器光芒迅速暗淡,一个个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鲁管事又惊又怒,狂吼一声,体内金丹疯狂旋转,一件龟甲状的法盾自他怀中飞出,绽放出土黄色光华,试图抵挡那无处不在的寂灭之意。
然而,那土黄色光华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暗淡!龟甲法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灵光尽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鲁管事如遭雷击,心神相连的法器受损,让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差点喷出。他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这是什么手段?竟能如此轻易地消解法器灵光,压制灵力运转?
“现在,”林凡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好好说话了么?或者,你们想继续按‘规矩’来?”
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鲁管事,扫过那瑟瑟发抖的巨鹰,最后落在那几名已经瘫软在地的青灵宗筑基弟子身上。
鲁管事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林凡,眼中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青衫修士的深浅,对方的手段更是闻所未闻,诡异莫测。继续动手?他毫无胜算。服软?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颜面何存?更重要的是,那宝图……
就在他骑虎难下,心中急转思考对策之际,一道苍老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何人,敢伤我青灵宗弟子?”
林凡眉头微挑,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青色遁光由远及近,眨眼间便落在场中。来者是一名灰发老妪,面容阴鸷,身着一身墨绿长袍,胸口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色蝴蝶。她目光一扫,看到那几名青灵宗弟子的狼狈模样,脸色一沉,视线落在林凡身上。
“金丹巅峰?”老妪冷笑一声,“难怪敢在我青灵宗头上动土。不过,小辈,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南域之地,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么?”
她话音一落,一股强大的威压轰然释放——元婴初期
见到老妪到来,场中的青灵宗弟子均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杆。
林凡神色不变,心中却快速盘算起来。
面对元婴初期……若是他动用底牌,不是不能一战,但初来南域,青梧城就在眼前,此刻暴露实力,实属不智。更何况,这老妪身上气息诡异,隐隐透着一丝让他道基微微躁动的……污秽之感。
“这位前辈。”林凡抱拳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晚辈初来南域,路过此地,见双方争斗,不过多问了一句。是贵宗弟子先行动手,晚辈只是自保。”
“自保?”老妪阴恻恻一笑,“你伤我青灵宗弟子,一句自保就想揭过?”
林凡目光平静:“前辈若不信,可问在场之人。晚辈自始至终,未出一招伤人。”
老妪看向那头目,那领头之人面露尴尬,低声道:“蝶长老,他……他确实没动手,只是……只是我们攻不破他的防御。”
“废物!”老妪冷哼一声,目光重新落在林凡身上,上下打量。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林凡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家传功法,不足挂齿。”
老妪冷笑,“家传功法,你这功法气息,倒是有些特别。也罢,念你初犯,老身也不为难你。留下此人,你自可离去。”
她指了指林凡身后那老者。
老者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但他看向林凡的目光,依旧带着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林凡沉默片刻。
他在犹豫。
若按常理,此刻最明智的选择,是抽身离去,不与元婴修士正面冲突。那老者与他素不相识,犯不着为他冒险。
但是——
老者的眼神,他看得分明。
那不是单纯的求救,而是一种……认出了什么的眼神。
他想起临行前白玉京殿下的叮嘱:“南域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此行既要寻药,也要留意一件事——万木源海深处,有上古遗迹,传说与木系本源有关。我瀚渊皇室密档记载,那遗迹的钥匙,可能散落在南域某些古老家族手中。”
古老家族?
这老者,会是那些古老家族的遗脉吗?
林凡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前辈。”他缓缓开口,“这位老丈我保了。”
老妪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林凡神色平静,一字一句道:“我说,人,我要带走。”
“好胆!”老妪怒极反笑,“一个金丹后期,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今日便替你家长辈教训教训你,什么叫天高地厚!”
她话音未落,袖袍一挥,一道青芒激射而出,直取林凡面门。
林凡眼神一凝,体内法力运转,正欲出手——
“且慢”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城门方向传来。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金色遁光划破长空,落在场中。
来人一身黑色锦袍,面容清瘦,腰间悬挂着一枚龙形玉佩,周身气息浩瀚深邃赫然是元婴中期。
来人目光扫过场中林凡,又在他身后的老者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又落在林凡身上,微微一笑。
“林小友,别来无恙。”
林凡一愣,随即认出来人,心中大定。
来人竟是厉朝晖,瀚渊国影龙卫第三队的统领。
老妪脸色骤变:“瀚渊皇室的人?”
厉朝晖看向她,笑容不减,语气却带着几分淡漠:“青灵宗的蝶婆婆,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般火爆。这位林小友,是我瀚渊皇室贵客,殿下亲口交代要好生照看。婆婆若想动手,不妨先与本座过几招?”
蝶婆婆面色铁青,目光在林凡和厉朝晖之间来回扫视,半晌,冷哼一声:“好,好得很!瀚渊皇室的手,伸得倒是长!”
她一挥手,对她身后的那几名弟子道:“我们走!”
“婆婆!”那领头之人急道,“那图…..”
“闭嘴!”蝶婆婆厉喝一声,狠狠瞪了林凡一眼,“小子,今日之事,老婆子记下了。南域不是北境,更不是中州,瀚渊皇室的名头,在这里可没那么好用。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她袍袖一挥,卷起青灵宗众弟子,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场中安静下来。
林凡转向厉朝晖,抱拳道:“多谢厉统领解围。”
厉朝晖摆摆手,笑道:“林小友客气。殿下料事如神,说你到南域必有波折,命我提前在此等候,果然没错。”他目光淡淡扫过林凡身后的老者,并未多言,只抬手示意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入城,我们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