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
“顾司屿！姜司渺！等等我！”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踩着最新款自行车在后面追。
柚柚和橙橙被迫停下自行车。
“宋程舟！”
橙橙转头，眉梢眼角全是不耐烦，“你老跟着我们干嘛？”
男孩嘿嘿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却结实的胳膊：“这不是想跟你们一块儿回家嘛，路又不长，顺路呗！”
橙橙瞪着宋程舟，“你家又不是这个方向！”
“顺路顺路！”他说着就往两人中间骑，还偏头问柚柚：“你说是吧，柚柚？”
女孩狠狠瞪他一眼，眉头拧成个小疙瘩，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气鼓鼓的劲儿：“不许叫我小名！我叫姜司渺！”
“好嘞，司渺。”男孩答得爽快。
女孩皱紧了鼻子，“别叫那么亲热，怪恶心人的！”
“哎呀，又没事。”男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旁边的橙橙看不下去了，骑着自行车硬把两人隔开。
他校服裤子短了一截，露出脚踝，嗓门亮得能穿透整条巷子：“滚一边去！离我妹远点！”
女孩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十五岁的年纪，女孩蹿到了一米六，男孩已经飙到一米七，堪堪比她高出半个头。
“顾司屿，我是你姐！”
男孩梗着脖子转头，伸手在两人头顶比划了一下，得意洋洋：“我比你高！高的就是哥！”
女孩叉着腰，杏眼圆睁，磨着牙威胁：“顾司屿，你找揍是吧？”
眼看女孩要动用“血脉压制”，男孩嗷一嗓子，踩着自行车就往前冲。
宋程舟也乐了，腿蹬得飞快，跟着俩人一起。
骑到家门口，宋程舟看着俩人下车推自行车回家，“到了，我先回家了。”
柚柚刚张口想说“进来喝开水”，那道身影已经窜出去老远，校服的衣角卷着晚风，转眼就没了影。
“别看了，人都跑没影了。”
橙橙的声音在柚柚的头顶萦绕着。
柚柚反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气鼓鼓地瞪着他：“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暴力狂！”橙橙揉着胳膊嚷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
推开家门的瞬间，暖融融的饭菜香裹着电视机里的声音扑面而来。
姜熙瑶和顾北泽正窝在沙发里，头挨着头看晚间档的电视剧，旁边的阿姨系着蓝布围裙，正端着一盘炒青菜往餐桌上放。
柚柚和橙橙摆好脱下来的白网鞋，书包往玄关的柜子上一甩，异口同声地喊：“爸妈，我们回来啦！”
“回来啦？”姜熙瑶转过头，指了指厨房门口的洗手池，“快去洗手，阿姨的菜马上就齐了。”
“好嘞！”
两人洗完手，一左一右地扒着餐桌坐下。
姜熙瑶拿起筷子，给橙橙夹了块红烧肉，又给柚柚添了勺炒鸡蛋，温声问：“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柚柚含着一嘴米饭，含糊地答。
话音刚落，橙橙突然拔高了嗓门，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爸妈，柚柚早恋了！”
“噗——”柚柚一口米饭差点喷出来，抬手就往橙橙胳膊上招呼，又急又气，“顾司屿你瞎说什么！”
“我才没瞎说！”橙橙梗着脖子躲，扒拉着碗里的饭，振振有词，“就我们班那个宋程舟，天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回家，他家明明跟我们反方向，傻子都看得出来！”
顾北泽放下筷子，伸手把闹作一团的两人拉开，又拽着橙橙的衣领把他拎直了点，沉声道：“早恋这话可不能乱讲，没弄清楚情况就乱说，也别怪你姐揍你。”
橙橙不服气地双手抱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脯挺得老高：“爸妈，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是弟弟，我现在明明是哥哥！”
姜熙瑶被他逗得笑出声，“你是哥哥还是弟弟，这么多年了还能弄错？你就是弟弟。”
“我现在比她高！”橙橙猛地站起来，得意地冲柚柚扬下巴，“我能保护她！”
“这有什么关系？”姜熙瑶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都得护着姐姐，听见没？”
橙橙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知道了。”
姜熙瑶这才转头看向柚柚，眼神温和，带着点探寻：“弟弟冤枉你了？那个男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熙瑶大概知道那个男孩子，他们同一个班的，长得帅，性子也活泼。
柚柚连忙摇头，脸颊微微泛红，声音细了些：“就是……比较熟的朋友，没别的。”
姜熙瑶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看着两个孩子，语气温和却带着点认真：“你们现在正是该好好学习的年纪，人生每个阶段都有要做的事。谈恋爱这事，等上了大学再说，好不好？”
柚柚和橙橙互相瞪了一眼，齐齐点头，异口同声地应道：“好！”
姜熙瑶这才点点头，笑着招呼：“好了好了，都吃饭吧。”
吃完饭一家四口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昏黄的灯光淌在老式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西瓜，甜丝丝的汁水顺着果盘边缘往下滴。
橙橙啃着西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姜熙瑶身边问：“妈，今年暑假咱们去哪儿啊？是回老家，还是去舅姥爷家？还要去太爷爷那儿吗？”
姜熙瑶指尖摩挲着遥控器，漫不经心地答：“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们可以这一周去这儿，下一周去那儿，都随你们。”
橙橙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柚柚，“柚柚，你觉得呢？”
“叫什么？”柚柚挑眉，伸手拧着他的耳朵，指尖微微用力。
橙橙疼得龇牙咧嘴，忙不迭讨饶：“哎呦哎呦——姐！姐！我错了！快放手！”
柚柚这才松了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西瓜汁：“这才像话。”
她想了想，掰着手指盘算：“我觉得吧，咱们可以先去想去的地方玩几天，疯够了，再去看太爷爷和爷爷奶奶他们。”
柚柚心里早有打算，短时间留给自己和弟弟撒欢，剩下的日子，就安安稳稳陪着长辈。
太爷爷霍政如今已是耄耋之年，身体大不如前，几乎整日卧床。
爷爷奶奶林秀花和顾建党，前两年也干脆回了乡下，说是过够了城里的日子，就想守着老家的田埂和院子，安安稳稳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