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某一级看似寻常的台阶时,所有人同时感到身体猛地一沉!
仿佛有数倍于自身的重量凭空压在了肩膀上、脊椎上!
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跋涉,需要付出巨大的力量。
“重力……变重了!”影五咬牙支撑,额角青筋暴起。
“坚持住!不要停!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露柚凝沉声喝道,她自己也感觉背负着千斤重担,左腿的旧伤处隐隐作痛,但意志如铁,强行驱动身体向前。
这段“重压台阶”不过七八级,却让人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终于迈出最后一级,重力骤然恢复正常时,几个人几乎虚脱,全靠互相搀扶才没有倒下。
然而,考验并未结束。紧接着的一段台阶,重力又陡然减轻,仿佛置身于水中,轻飘飘无处着力。
步子迈得太大,整个人差点飘起来,控制不住平衡,极为难受。
他们不得不压低重心,用小步快走的方式,别扭地通过了这段“失重区”。
物理环境的极端变化已经让人筋疲力尽,但更凶险的,是无形无质的精神攻击。
在通过一段相对平静的台阶时,走在前面的影七忽然身体一僵,停下脚步,眼神变得空洞而恐惧,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雾气,喃喃道:“不……对不起……弟弟……是我害的你……”
他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幻象!他被幻象控制了!”顾辞大惊,想要上前,却被露柚凝拦住。
“别碰他!强行唤醒可能伤他神智!”
露柚凝快速从怀中取出清心药囊,将其中气味最浓烈的一种药草捏碎,屈指一弹,药粉精准地弹入影七鼻中。
影七浑身一震,眼中迷茫与恐惧交织,短刃“当啷”一声掉在石阶上。
他踉跄后退,被身后的影五扶住,大口喘息,冷汗涔涔,脸上尤带余悸。“我……我看见了我小时候失足落水夭折的弟弟……他浑身湿透,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这台阶能映出人心中最深的恐惧或愧疚。”
顾辞面色凝重,将更多清心药物分给众人,“含在舌下,时刻保持灵台清明!”
果然,随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遭遇了幻象侵扰。
寒羽看到了将军府覆灭、亲人惨死的幻影;顾辞看到了自己误诊害死至交的噩梦重现。
甚至连露柚凝,也恍惚了一瞬,眼前闪过了现代手术室的无影灯和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混杂着时清屿在冰雨中冷漠转身的背影……苦涩与刺痛交织。
她猛咬舌尖,剧痛和药囊的清凉气息将她拉回现实,心脏犹自狂跳。
这祭坛,不仅考验肉体,更在拷问灵魂!
沙狐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得异常焦躁和警觉。
它似乎不受幻象影响,但对环境的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
每当快要踏入温度骤变区、重力异常区或幻象高发区时,它都会提前发出急促的低声呜咽或特定的刨地动作,用身体挡住去路,引导众人选择旁边看似更不起眼、却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没有这个小向导,他们恐怕早已在层出不穷的诡异考验中减员。
攀登,变成了一场与未知规则、与恶劣环境、与自身心魔的惨烈拉锯战。
汗水、冰霜、沉重的喘息、偶尔压抑的闷哼、以及沙狐不间断的预警低鸣,构成了这段死亡天阶上唯一的生命奏鸣曲。
石阶仿佛无穷无尽,在浓雾中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极热、极寒、重压、失重、恐惧幻象……各种考验随机出现,组合变幻,毫无规律可循。
体力、内力、药物、精神都在被急速消耗。
就在众人几乎感到麻木和绝望时,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隐约可见台阶的坡度在减缓,一个相对宽阔的平台轮廓,在迷雾中逐渐显现。
“快到第一层平台了!”影五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振奋。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最后几级台阶,胜利在望之际,沙狐却突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极其凄厉尖锐的咆哮!
它全身毛发倒竖,尾巴紧紧夹起,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平台上方那更加浓稠、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区域,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平台之上,那两点曾在沙匪溃逃时惊鸿一瞥的、赤红如岩浆般的巨大“目光”,再次于黑暗深处亮起!
这一次,它们更加清晰,更加接近,并且……缓缓地,朝着他们所在的阶梯方向,移动了过来!
一股远比台阶上任何考验都更加古老、更加蛮荒、也更加暴戾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降临!
最后一段阶梯,成了通往最终猎场,也是最终战场的……最后通道。
露柚凝按住狂跳的心脏,握紧了腰间寒铁,与寒羽等人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
没有退路,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