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隙内一片肃静,只有灯火的噼啪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但眼神却逐渐燃起熊熊战意。
“顾大夫,你与哈桑,带领一名暗卫,留守此地,照顾伤员,看守物资,并作为接应。”
露柚凝开始分派任务,“若见遗迹方向升起绿色信号烟,代表我们得手撤离,你们便按预定路线向西北方转移,我们会去汇合。若是红色信号……便不必再等,立刻带着幸存者,尽可能远离遗迹,设法返回王庭报信。”
“小姐!”寒羽急道。
“王妃!”顾辞和哈桑也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露柚凝打断他们,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留好退路。取花之事,由我、寒羽、影五、影七,四人执行。人少更利隐蔽疾行。”
她看向那只安静蹲在顾辞脚边、似乎听懂了一切、琥珀色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的沙狐:“小家伙,最后的路径,还需靠你。若真如你所感,那里有生机,请带我们找到它,找到那朵花。”
沙狐站起身,轻轻走到露柚凝手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掌,低低叫了一声,似在应答。
计划已定,再无赘言。众人开始默默进行最后的准备。
检查武器装备,分配顾辞配制的各种药物。清心的、解毒的、致幻的、止血的……熟悉信号与联络方式,吞咽下高能量的肉干和清水。
夜色,在紧张的忙碌中悄然流逝。距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露柚凝独自走到岩隙口,望着远处那片在星光下更显诡谲沉默的遗迹黑影。夜风带着沙粒吹拂着她的面纱。
她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除了心跳,空无一物。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渊、却又锐利如出鞘寒刃的光芒。
转身,面对整装待发的伙伴。
“出发。”
四道身影,如利箭离弦,没入沉沉的、杀机四伏的夜色之中。
一场精心策划的“驱虎吞狼”大戏,即将在这古老的死亡沙海上演。
而戏的高潮,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与一个王朝太后的命运。
——
夜色下的古祭坛遗迹,褪去了白日的死寂,却染上了一层更加诡谲不安的色彩。
蓝紫色的寒雾似乎比昨日更浓了些,无声地自遗迹深处漫溢出来,贴着沙地流淌,将那些狰狞的石雕下半身都模糊吞噬,只留下扭曲的上半身剪影,在稀薄的月光下沉默矗立,仿佛随时会迈开僵硬的石腿,踏入凡尘。
沙蝎帮的营地,火光比昨夜黯淡了许多。
刀疤老大阴沉着脸,坐在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旁,手里攥着酒囊,却半天没喝一口。
他脸上的刀疤在跳跃的火光下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白天的损失和那个神秘女人小队的神出鬼没,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
损失了几个手下不说,还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救走了俘虏,抓走了瘦猴,这简直是在他刀疤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遗迹中心那声惨叫后,墨先生就再也没了动静。
那个铜铃,他试着摇了几次约定的节奏,里面死寂一片。墨先生和他那几个邪门的黑衣手下,就像被这古老的石头怪物彻底吞掉了一样。
“老大……”
横肉沙匪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惶恐,“这地方……真邪性。弟兄们心里都毛毛的。刚才换岗的时候,老狗说他看见西边那尊独眼石像……眼珠子好像转了一下。”
“放屁!”刀疤低吼一声,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少自己吓自己!风吹的沙子进了眼!”话虽如此,他自己也忍不住瞥了一眼营地西侧那尊格外高大的、只剩一只独眼的石像。
月光下,那只石眼空洞地望着营地,确实……让人不太舒服。
“还有……”横肉沙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瘦猴那小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会不会被那伙人逮住,说了什么……”
“他敢!”
刀疤眼露凶光,“老子扒了他的皮!”
但他心里也打鼓。瘦猴贪生怕死,是出了名的。
营地里气氛压抑。
沙匪们三五成群地缩在火堆边,往常的粗野笑骂和酗酒赌博都少了,大多沉默地擦拭着武器,或不安地四处张望。
遗迹本身的恐怖传说,墨先生的失联,白天的袭击,像三重阴影压在每个人心头。
连负责巡逻放哨的人,都比平时更加靠近营地中心,不敢远离火光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