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他。

    

    “咱们能不能……既要，又要？”唐三藏眨眨眼，“金属呢，分着用。格物院拿一部分先修最核心的零件，工匠坊拿一部分做最急需的农具。至于防御……贫僧这几天翻经书，发现一个有趣的道理：最坚固的盾，有时候不是铁打的，是心念铸的。”

    

    “说人话。”黑月狼王不耐烦。

    

    “就是，咱们能不能不靠机器，也不靠金属，而是研究研究那个罪业之种到底怕什么？”唐三藏说，“它怕功德之力，对吧？但功德之力太分散，效率低。那咱们能不能……把功德之力‘浓缩’一下？或者，找到一种方法，让普通人在没有苏施主引导的情况下，也能产生足够强的功德共鸣？”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一愣。

    

    “有道理。”枯木真人沉吟，“这次对抗罪业之种，最关键的一击，确实是主上将大量功德之力压缩在瞬间释放。如果我们能复现这种‘浓缩’技术……”

    

    “可那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赵明皱眉，“稍有不慎，压缩的功德之力就会失控爆炸，比罪业之种还危险。”

    

    “所以才要研究啊！”唐三藏一拍大腿，“格物院不是最擅长研究吗？研究机器是研究，研究功德不也是研究？”

    

    议事会最终达成了一个妥协方案：

    

    金属库存一分为三。一份给工匠坊制造春耕急需的农具；一份给格物院修复思源机核心部件；最后一份，作为战略储备封存，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格物院开启一个新研究方向：功德之力的性质、压缩与高效利用。

    

    “这是个全新的领域。”散会后，苏云舟对格物院的成员说，“我们以前把功德当作‘燃料’、‘养分’，但很少去探究它的本质——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克制罪业？它的‘浓度’、‘纯度’、‘频率’有没有差别？”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于是，研究工作分成了两条线。

    

    一条线，由李平带领，继续修复思源机。他们没有足够的金属，就尝试用新方法：将铁木齿轮在特制的功德药液中浸泡，增强其强度和耐磨性；用妖兽筋腱混合树脂制成更坚韧的传动带；甚至设计了一套手动辅助校准系统，来弥补加工精度的不足。

    

    另一条线，由枯木真人和唐三藏牵头，开始研究功德之力本身。

    

    这比研究机器更抽象，更困难。

    

    功德之力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通过其效果来间接感知。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让不同的人（修士、妖兽、凡人）在相同的“行善”情境下（比如帮忙修复房屋），记录他们产生的功德之力的“强度”和“性质”；用思源机残存的运算单元，分析这些数据之间的相关性；甚至尝试用阵法来“捕捉”和“储存”功德之力，就像储存灵气一样。

    

    进展缓慢得令人沮丧。

    

    第十天，李平那边传来一个坏消息：新浸泡的铁木齿轮在测试中再次崩裂，这次连带着刚修复好的传动轴也扭断了。

    

    “不行。”李平双眼布满血丝，“铁木的极限就到这儿了。要承受思源机全速运转的负荷，必须用金属，而且是至少掺了‘精铁’的合金。”

    

    精铁，是修真界炼器的基础材料之一。净土没有矿脉，之前的一点库存，已经在之前的防御战和日常消耗中用得差不多了。

    

    而枯木真人这边，同样陷入了困境。

    

    “功德之力的‘浓度’，似乎和行善者的‘信念纯粹度’直接相关。”枯木真人指着记录板上一堆杂乱的数据，“但这个‘纯粹度’怎么量化？怎么测量？林小草帮忙时心怀感激，赵明帮忙时想着实验数据，黑月那家伙帮忙时纯粹是闲得慌——这三者产生的功德，在‘质’上似乎有微妙差别，但我们的测量工具太粗糙，根本区分不出来。”

    

    唐三藏尝试用他的“佛法”来解释：“佛说，相由心生。功德之力，大概也是‘念’的一种显化。不同的心念，自然产生不同的‘功德相’……”

    

    “说点我们能测的。”赵明揉着额头。

    

    “唔……那就测‘效果’？”唐三藏想了想，“比如，同样量的功德之力，用来净化污染土壤，效率有没有差别？用来加持阵法，持续时间有没有差别？”

    

    这个思路启发了苏云舟。

    

    “小八，调取过去三个月所有功德之力使用的记录。”他在心中下令，“分类：净化、治疗、加持、修炼辅助……统计平均效率、波动范围、影响因素。”

    

    “正在分析……数据不足，样本量太小，无法得出统计显着结论。”

    

    果然。净土建立时间太短，功德之力的应用还处在很原始的阶段，根本没有系统性的数据积累。

    

    “我们需要更多的‘实验样本’。”苏云舟说，“但眼下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去做长期对照实验。”

    

    两条路，似乎都走入了死胡同。

    

    然而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林小草。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负责两件事：一是记录功德研究的所有数据；二是每天去东九区污染边缘，用简陋的仪器测量污染土壤的各项指标变化——这是苏云舟要求的，说要建立“长期监测基线”。

    

    那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样，在东九区边缘设置测量点。仪器是格物院自制的“简易土壤成分分析仪”，原理很简单：用不同浓度的功德药液滴在土壤样本上，观察反应速度、颜色变化和残留毒性。

    

    她蹲在地上，小心地操作着。忽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她记录本的纸页。她伸手去按，却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一小瓶功德药液。

    

    药液洒在了她脚边的一小簇野草上——那是从污染区边缘顽强生长出来的、不知名的杂草，叶子发黄，奄奄一息。

    

    林小草“哎呀”一声，正要清理，却愣住了。

    

    那簇野草，在被功德药液浸润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枯黄的叶片迅速转绿，茎秆挺立，甚至在一息之间，开出了一朵米粒大小的、淡蓝色的小花。

    

    这不对劲。

    

    功德药液对植物有滋养效果，她是知道的。但效果从来没有这么快、这么显着过。通常需要几天甚至十几天，才能看到明显改善。

    

    她立刻重新取了一份土壤样本，滴入同样的药液。

    

    这一次，土壤只是冒了几个气泡，颜色稍微变浅了一点点——这是正常的、缓慢的净化反应。

    

    为什么同样的药液，对野草的效果如此强烈，对土壤却平平无奇？

    

    林小草想了片刻，从旁边又拔了几株同样的野草，带回格物院。

    

    接下来的三天，她做了几组简单的对照实验。

    

    结果令人惊讶：

    

    功德药液对活着的植物（无论是庄稼还是野草）效果显着，能加速生长、增强抗性。

    

    但对死物（土壤、岩石、水）效果微弱。

    

    而对已经被罪业污染的土壤，效果最差。

    

    这似乎说明：功德之力，更容易被“生命体”吸收和利用？

    

    她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苏云舟。

    

    苏云舟听完，沉思良久。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他说，“功德之力，或许不是一种‘能量’，而是一种……‘信息’，或者‘催化剂’。”

    

    “什么意思？”枯木真人问。

    

    “它不直接提供力量，而是‘告诉’生命体如何更好地运转、如何对抗异常、如何修复自身。”苏云舟解释，“所以对活着的植物效果最好，因为植物本身就有生命活动；对土壤效果差，因为土壤是死的，只能被动接受缓慢的‘净化信息’。”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如果功德之力是“信息”，那么它就可以被“编码”、被“压缩”、被“定向传递”！

    

    接下来的研究有了新方向。

    

    他们不再试图单纯地“浓缩”功德之力，而是尝试分析其“信息结构”。思源机虽然坏了，但格物院的学员们在苏云舟指导下，用最原始的算盘和纸笔，开始尝试建立数学模型。

    

    这是一个极其笨拙的过程。

    

    林小草负责记录每一次功德之力应用时的“输入条件”和“输出效果”。赵明和炼丹小组尝试用不同药材配制出能“承载”功德信息的“介质”。枯木真人则带着阵法小组，设计能够“读取”和“放大”功德信息波纹的简易共鸣阵。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但这一次，失败有了意义。

    

    每一次失败，都会产生新的数据。每一次数据，都会让他们的模型更精确一点点。

    

    二十天后，他们有了第一个微小但坚实的突破：

    

    赵明发现，用“月华草”和“晨露”配制的药液，对功德信息的承载效率，比其他配方高了大约三成。

    

    “月华草只在月夜开花，晨露是日出前凝结。”赵明分析，“这两者都处于阴阳交替的微妙时刻。也许功德之力作为一种‘秩序信息’，更容易被这种处于‘平衡态’的物质承载？”

    

    这个猜想无法验证，但结果确实有效。

    

    又过了十天，枯木真人的阵法小组，成功制作出了第一个“功德信息放大阵”原型。这个阵法只有脸盆大小，由三十六块刻满符文的玉片组成。当林小草将一滴承载了功德信息的药液滴入阵眼时，阵法能将其“信息强度”放大五倍，并定向投射到指定区域——虽然投射距离只有三尺，持续时间不到十息。

    

    但这是零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