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流过岩石的声音像是大地的叹息。
艾伦·斯托姆蹲在一块勉强算是遮蔽物的玄武岩后,透过岩石边缘观察着前方的阵地。熔火前线——海加尔守护者给这片区域起的名字确实贴切。三百码外,一道由燃烧的岩石和熔铁构成的壁垒横亘在山脊上,壁垒后方隐约可见涌动的火光和移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灰烬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把火焰吸入了肺部。
“十二个烈焰守卫,四个熔岩喷吐者,还有至少六个——不,八个烈焰德鲁伊在壁垒上巡逻。”塞拉·吉尔尼斯的声音几乎贴在艾伦耳边响起,女狼人不知何时已经潜行回到他身边,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警觉的光,“后方有一个能量节点,就是我在路上发现的那种红色晶体,但更大,像一座小型祭坛。”
“守备比预计的严密。”维琳·星歌低声道,法师的手指在空气中勾勒出简单的魔法符文,分析着前方的能量流动,“那个能量节点在向整个阵地供能。如果我们能摧毁它,壁垒的防御至少会减弱三成。”
莱拉尔·影刃闭着眼睛,双手按在焦黑的地面上。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中,暗夜精灵德鲁伊仍然试图与土地深处残存的自然之灵沟通。“大地在痛苦,”他睁开眼睛,翡翠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哀伤,“火焰不仅焚烧地表,还渗透到了深处,污染了地脉。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每拖延一分钟,这片土地的愈合就会多花一年。”
布雷恩·铜铃检查着他的火枪,熔岩犬碎石安静地趴在一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正面强攻是找死,”矮人猎人直截了当地说,“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艾伦?”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防护骑士。
艾伦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整个阵地,大脑飞速运转。壁垒呈半圆形,依托着天然的山脊地形,唯一的缺口在东侧——那里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显然是故意留下的死亡陷阱。西侧是陡峭的岩壁,但在二十英尺高度有一个狭窄的平台,如果能够到达那里,就可以俯攻壁垒上的守卫。
“塞拉,你能带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到达那个平台吗?”艾伦指向西侧岩壁。
狼人盗贼眯起眼睛估算距离和路线。“可以。但只能带一个,而且必须是轻甲——你和布雷恩都不行。”
“维琳,我需要你在东侧制造动静。”艾伦转向法师,“不是真正的攻击,而是幻象和法术余波,足够吸引守卫注意力至少三分钟。”
维琳点头。“元素躁动。火焰之地本身就充满能量乱流,我可以模拟一次小型的元素喷发,他们不会立刻怀疑。”
“莱拉尔、布雷恩和我从正面佯攻。”艾伦继续说,“一旦塞拉和她的搭档到达平台,我们就转为真正的进攻。首要目标是能量节点,其次是清除壁垒上的远程单位。”
“搭档?”塞拉挑眉,“你打算让谁跟我去?”
艾伦的目光在同伴脸上扫过。维琳是法师,但她的长袍在攀岩中会成为累赘。莱拉尔是德鲁伊,可以变形成猎豹形态,但猫科动物在光秃秃的岩壁上太过显眼。布雷恩和他的熔岩犬显然不合适。
“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伦,你是防护骑士,”维琳第一个反对,“你的盔甲重达六十磅,而且——”
“而且我是唯一能确保那个平台上的人活着完成任务的人。”艾伦打断她,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塞拉负责潜行和开路,我负责防御可能遭遇的攻击。如果平台上有埋伏,我们需要能扛住第一波突袭的人。”
他看向狼人盗贼。“你能带得动我吗?”
塞拉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介于笑容和龇牙之间的表情。“会很困难。但可以试试。”她的目光在艾伦的盔甲上扫过,“不过你得脱掉胸甲和腿甲,只保留核心护具。多余的重量我们负担不起。”
艾伦毫不犹豫地开始解盔甲的搭扣。维琳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住嘴唇,转过头开始准备法术。莱拉尔和布雷恩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五分钟后,艾伦的盔甲减轻到了最低限度——只剩下护肩、护臂和经过魔法强化的锁甲衬衣。塞拉将一卷特制的绳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艾伦。
“跟紧我,保持安静,相信我指出的每一个落脚点。”狼人盗贼的声音低如耳语,“如果你掉下去,我不会救你——救不了。”
“明白。”艾伦将盾牌背在身后,调整到不会影响平衡的位置。
另一边,维琳已经完成了法术准备。她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手合拢,掌心间跳动着冰霜与火焰交织的能量。“三十秒后开始。”法师低声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火焰之地施展冰系法术需要付出双倍的努力。
莱拉尔变形成巨熊形态,布雷恩架起火枪,碎石压低身体进入攻击姿态。
“走。”塞拉说。
岩壁比看上去更加陡峭。
艾伦跟着塞拉的脚步,手指扣进岩石的缝隙中。即使脱去了大部分盔甲,他仍然感到沉重——不仅仅是身体的重量,更是一种责任的重压。如果这次突袭失败,如果因为他的失误导致小队陷入绝境……
“左上方,红色岩石,踩那里。”塞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艾伦抬头,看到了那块颜色稍深的岩石。他伸手抓住上方的凸起,脚试探性地踩上去。岩石很烫,但还算稳固。
他们像两只壁虎一样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移动。下方,维琳的法术已经启动——东侧的天空突然爆发出蓝白色的光芒,冰霜与火焰的奇异混合体在空中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壁垒上的守卫立刻被吸引,大部分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就是现在。”塞拉加快了速度。
最后十英尺是最艰难的。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一处倒悬。塞拉如同真正的狼一般,四肢并用,利用指甲和靴尖的微小突起攀过这段险路。艾伦则依靠纯粹的臂力和塞拉垂下的绳索。
当他的手掌终于抓住平台边缘时,一阵热风从下方吹来,带着火星和灰烬。艾伦咬牙发力,将自己拉上平台,然后立即翻滚到掩体后——一块从岩壁中突出的巨石。
“清场。”塞拉已经先一步到达,双匕在手,警惕地扫视四周。
平台大约十五英尺见方,比从下方观察时更宽敞。好消息是这里没有埋伏;坏消息是平台正对壁垒的后方,距离能量节点只有不到五十码,但也完全暴露在至少四个烈焰守卫的视线范围内。
“节点在那里。”塞拉指向下方。
艾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壁垒中央,一座用燃烧的黑色石材搭建的祭坛上,悬浮着一颗足有人头大小的红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液体火焰在流动,一道道能量脉冲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为整个阵地提供着力量。
“守卫太多了。”艾伦快速估算,“我们下去会被立刻发现。”
“所以需要创造机会。”塞拉从腰包中取出两枚特制的烟雾弹——地精工程学产品,即使在火焰之地也能产生浓密的黑烟,“我从左侧切入,吸引注意力。你有十秒钟时间冲过去摧毁节点。”
“太冒险了。你会被包围——”
“所以你要快。”狼人盗贼打断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某种艾伦读不懂的情绪,“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挡在前面一样。”
下方,正面战场的战斗已经打响。莱拉尔的巨熊咆哮与布雷恩火枪的轰鸣声传来,中间夹杂着维琳施法时奥术能量的嗡鸣。佯攻转为真正的进攻,同伴们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艾伦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刺痛喉咙。“十秒。”
“足够了。”塞拉咧嘴一笑,露出尖牙,“开始!”
她掷出烟雾弹。黑色的浓烟在火焰之地异常醒目,立刻引起守卫的警觉。就在他们转身查看的瞬间,狼人盗贼如同鬼魅般从烟雾中冲出,双匕划出幽绿的弧线,精准地割开一个烈焰守卫的“咽喉”——如果那团燃烧的能量体算是咽喉的话。
警报响起。更多的守卫涌向塞拉。
一,二,三……
艾伦在心中默数,同时从平台边缘一跃而下。十英尺的高度对于穿着盔甲的人来说是挑战,但他落地时屈膝翻滚,卸去大部分冲击力。
五,六……
他起身,朝着祭坛冲刺。圣光在体内涌动,灌注到双腿中,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金色的脚印。
两个烈焰德鲁伊发现了他。这些曾经的暗夜精灵如今全身燃烧,眼睛变成火焰的空洞。他们举起手,火焰箭矢在掌心成型。
八……
艾伦举起盾牌。“信念壁垒”再次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明亮的光辉,而是一种内敛的、沉稳的金色。火焰箭矢撞击在盾面上,爆炸,但没能阻止他的冲锋。
九!
他到达祭坛边缘。红色晶体近在咫尺,内部涌动的能量让他感到皮肤刺痛。没有时间犹豫了——
艾伦用尽全力,将盾牌砸向晶体。
不是用盾面,而是用边缘。用那个在无数次战斗中守护过同伴、抵挡过死亡、如今已经伤痕累累的金属边缘。
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晶体没有像预期那样碎裂。相反,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艾伦整个人吞没。热量超过了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攻击,盔甲在高温下发红、变形,皮肤传来被烧焦的剧痛。
但他没有松手。
圣光从盾牌上涌出,不是对抗火焰,而是……融合?不,不是融合,是转化。艾伦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与晶体中的能量产生共鸣——不是火焰的力量,而是更深层的、属于大地本身的力量。防护骑士的圣光从来不是纯粹的毁灭,而是守护,是稳固,是抵御侵蚀的壁垒。
“我在此立誓,”他低声说,声音在能量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此地不会成为毁灭的据点,不会成为燃烧的堡垒。我以盾牌为证,以圣光为誓——”
晶体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缝。
“——以此身为界!”
裂缝蔓延,如同蛛网。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溢出,越来越强,直到——
爆炸。
不是毁灭性的冲击波,而是一道环形的能量脉冲。它以祭坛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壁垒上的火焰熄灭了一瞬,烈焰守卫的动作变得迟缓,熔岩喷吐者喷出的火焰减弱了三分之一。
“节点被破坏了!”维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惊喜。
艾伦跪在祭坛废墟中,盾牌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他的双手严重烧伤,盔甲多处熔化,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胸腔的灼痛。但他还活着,而且成功了。
“艾伦!”塞拉的声音。
狼人盗贼冲破两个烈焰守卫的包围——她身上带着伤,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但动作依然敏捷。她冲到艾伦身边,架起他的胳膊。“还能走吗?”
“能。”艾伦咬牙站起,重新举起盾牌——它变得更重了,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正面战场——”
“莱拉尔和布雷恩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维琳在压制远程单位。”塞拉快速汇报,同时警惕地盯着重新组织起来的守卫,“但还有个大麻烦。”
她指向壁垒后方。在那里,一个身影正缓缓升起。不是元素生物,而是一个暗夜精灵——或者说,曾经是暗夜精灵。他的皮肤呈现出熔岩般的暗红色,眼睛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手中握着一把由世界树枝条扭曲而成的法杖,杖头镶嵌着火焰宝石。
“烈焰德鲁伊高阶导师,菲拉·灰烬行者。”塞拉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愤怒,还有一丝……悲哀?“我认识他。大灾变前,他是塞纳里奥议会的一员,负责海加尔山西部的森林抚育。”
现在,他站在对立面。
菲拉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然后移到被摧毁的能量节点,最后回到艾伦脸上。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
“圣骑士,”他的声音像是燃烧的木柴在噼啪作响,“你们以为破坏一个节点就能阻止火焰之地的扩张?你们以为守护一片焦土有什么意义?”
艾伦在塞拉的搀扶下站直身体。“意义不在于土地是否焦黑,”他回答,声音因伤痛而嘶哑,但清晰,“而在于我们选择守护什么。你曾经也明白这个道理,菲拉·灰烬行者——或者说,菲拉·林歌。”
那个名字让烈焰德鲁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火焰在他眼中闪烁不定。
“我曾经守护森林,”最终他说,声音低沉,“但森林背叛了我。海加尔山在大灾变中燃烧,诺达希尔在世界之树下哭泣,而玛法里奥和他的议会做了什么?他们讨论,他们研究,他们等待。”火焰重新旺盛起来,“拉格纳罗斯大人给了我力量——真正的力量,改变的力量,不是徒劳的守护,而是净化的火焰!”
他举起法杖。地面震颤,更多的熔岩从裂隙中涌出,形成环绕他的护城河。
“而现在,我会用这份力量,将你们这些顽固的虫子烧成灰烬。”
熔火前线终于被攻占,但代价惨重。艾伦的重伤、塞拉的灼伤、小队所有人的疲惫,以及菲拉·灰烬行者最后的话语,都在胜利的喜悦上蒙上了一层阴影。然而任务还没有完成——海加尔守护者们需要立即在占领的阵地上建立哨卫之树,这个魔法祝福的巨树将根须深入艾泽拉斯,树冠伸入元素位面,成为监视火焰之地的永久前哨站。但在焦土中种下生命之种绝非易事,尤其是在拉格纳罗斯的愤怒随时可能降临的时刻。当玛法里奥·怒风亲自抵达前线,当第一颗橡实被埋入仍在发烫的土壤,艾伦和他的同伴们将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以及为了守护这个奇迹,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火焰可以焚烧森林,但无法毁灭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