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荆棘谷。那是连虫鸣都暂时停歇的时刻,丛林在短暂的沉默中喘息,等待第一缕晨光刺破厚重的树冠。暗矛营地的篝火已经烧成暗红的余烬,哨兵在了望塔上打着哈欠,换岗时间还有半小时。
塞拉·吉尔尼斯就是在这个时刻醒来的。
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被气味——一股浓烈得反常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辛辣的草药燃烧气息,从东边的丛林随风飘来。狼人的感官在夜色中完全展开,她无声地从铺位上翻身而起,赤脚走到窗边。营地栅栏外,黑暗如同实体般浓稠,但她的眼睛能捕捉到人类视力无法察觉的细微动静:树叶不自然地摇晃,鸟群从远处惊飞,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
那是很多只脚在奔跑。
她抓起匕首冲出屋子时,第一支火箭已经划破夜空。
那箭拖曳着橙红色的尾焰,像一颗逆行的流星,精准地落在营地东侧的一座茅草屋屋顶。干燥的草料瞬间燃起,火焰在寂静中爆发,如同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箭雨从丛林边缘倾泻而来,每一支都裹着浸满油脂的麻布,落地即燃。
“敌袭——!”
哨兵的呐喊刚出口就被另一支箭贯穿喉咙。他踉跄后退,从了望塔上摔落,砸在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惊心。营地瞬间炸开:巨魔战士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武器冲出房屋;妇女尖叫着把孩子推进地窖;老人则开始敲击预警鼓,沉闷的鼓声在火光与混乱中震荡。
艾伦冲出长屋时,沃金已经站在中央空地上。巨魔酋长甚至没有穿戴盔甲,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皮背心,但手中已经握着他标志性的长矛。他的眼睛扫视着火光照亮的营地边缘,迅速做出判断。
“东侧!血顶氏族的旗帜!扎伊拉,带一队人去南门,防止包抄!塔拉卡,组织灭火队!不能让火烧到粮仓!”
命令刚下,袭击者的吼声就从栅栏外传来。那不是普通的战吼,而是一种狂乱的、近乎癫狂的嚎叫,夹杂着巨魔语的古老战歌。栅栏在撞击下摇晃,木刺被砍断的声音密集如雨。
“他们用了狂战士药剂!”玛拉卡冲到沃金身边,老萨满脸上混杂着愤怒和担忧,“我闻到‘怒血草’燃烧的气味——血顶氏族在进攻前吸入了烟雾,现在他们感觉不到疼痛,力量倍增!”
艾伦已经装备好盾牌。“布雷恩!保护维琳和莱拉尔去安全处!塞拉,跟我来!”
狼人女子已经完成变身,银灰色的毛发在火光中泛着金属光泽。她点头,双匕在手,跟艾伦冲向最激烈的东侧栅栏。
栅栏外是一片地狱景象。
至少两百名巨魔正在疯狂攻击防御工事。他们皮肤涂着血顶氏族标志性的橙红色油彩,头发用鲜血和泥浆黏结成尖刺状,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流着白沫。有些人身上插着箭矢却浑然不觉,依然用战斧疯狂劈砍木桩;有些人双手被栅栏尖刺刺穿,就改用头撞、用牙咬。
“为了血顶!为了哈卡!杀光叛徒——!”
一个特别高大的血顶战士率先冲破栅栏缺口。他双手各持一把重型砍刀,刀刃上沾着暗矛守卫的鲜血。三名暗矛战士试图拦住他,但在狂战士药剂的加持下,那巨魔的力量大得惊人——一刀劈断长矛,第二刀削掉了一个战士的头颅。
艾伦介入。
盾牌迎上第三刀的劈砍,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冲击力让艾伦后退半步,但他稳稳站住,圣光从盾牌表面迸发,照亮了血顶战士狰狞的面孔。
“圣光?”那巨魔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伪神的光芒!只有血神才是真神!”
他的攻势更加疯狂,双刀如旋风般连续劈砍。但艾伦已经转为防护骑士——他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用最小的动作格挡、偏转、卸力。盾牌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格挡都精准计算过角度,让敌人的力量反噬自身。
第七次劈砍时,血顶战士的右刀终于因为反震脱手。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塞拉从阴影中跃出。
狼人女子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她没有攻击要害,而是用匕首挑断了对手双脚的脚筋。血顶巨魔惨叫倒地,狂战士药剂能屏蔽疼痛,但无法阻止肌肉失去功能。
“栅栏缺口!堵住它!”艾伦对赶来的暗矛战士喊道。
四个巨魔抬起准备好的木桩,插入缺口。但更多的血顶战士正在涌来,缺口不止一处。整个东侧栅栏都在承受冲击,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倾斜。
沃金加入了战斗。
暗矛酋长的战斗风格与艾伦截然不同。他没有盾牌,只有长矛和敏捷。沃金像丛林中的猎豹,在敌人之间穿梭,长矛每次刺出都精准命中关节、咽喉、眼睛——不是致命伤,但能让对手立刻失去战斗力。他的动作效率高得可怕,几乎没有多余的一招。
“不要杀死他们!”沃金在战斗中吼道,“他们是我们的族人,只是被药物控制了!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就好!”
这个命令让暗矛战士们犹豫了一瞬。面对疯狂进攻的敌人,不杀死他们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但沃金的权威不容置疑,暗矛战士们开始改变战术:砍腿、断筋、击晕。
战斗陷入胶着。血顶氏族人数占优且不知疼痛,但暗矛有防御工事和更严谨的配合。艾伦和塞拉守住了最大的缺口,沃金则像救火队员一样在防线各处支援。
就在局面勉强稳住时,新的变故发生了。
营地西侧突然传来爆炸声——不是火药爆炸,而是魔法能量的爆裂。紧接着是冲天而起的火焰,将那片天空染成橘红。
“古籍库!”玛拉卡尖叫道,“还有装备仓库!”
艾伦扭头望去。长屋地下古籍库的入口处,火焰正从通风口喷涌而出。旁边的装备仓库更是完全被火海吞噬,里面存放着为潜入行动准备的水下呼吸药剂、防水火把、爆破装置……
“调虎离山!”沃金瞬间明白了,“袭击是为了牵制我们,真正的目标是破坏我们的准备!”
他刚要下令分兵救援,东侧栅栏外突然响起另一种号角声——低沉、悠长,带着某种非自然的回响。听到这号角声,正在疯狂进攻的血顶战士们齐刷刷停下动作,然后像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袭击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只留下燃烧的房屋、破损的栅栏、满地的伤员和尸体。
暗矛营地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火焰噼啪声和伤员呻吟声在回荡。
“清点伤亡!”沃金的声音打破沉默,“灭火队优先抢救古籍库和仓库!医疗队救治伤员,不分敌我!”
艾伦收起剑,看向塞拉。狼人女子身上有几处擦伤,但无大碍。她正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被她挑断脚筋的血顶战士——那巨魔还没死,但狂战士药效正在退去,疼痛开始回归,他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沃金酋长说得对。”塞拉轻声说,“他们也是被利用的。”
布雷恩带着维琳和莱拉尔从安全处返回。法师脸色苍白,但不是因为恐惧——她手中握着一块烧焦的皮质碎片,上面还有残存的魔法波动。
“仓库的火不是普通火焰。”维琳说,“是奥术火焰,专门针对魔法物品。我们的水下呼吸药剂、抗毒血清、还有布雷恩准备的爆破装置……全毁了。古籍库的情况更糟,火焰从内部开始,大部分卷轴已经化为灰烬。”
莱拉尔补充道:“我在火场边缘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块黑色布料,边缘有金色的绣线。“不是巨魔的织物,也不是人类的。质地很特殊,像是……某种仪式长袍的碎片。”
沃金接过布料,凑到鼻前闻了查,脸色骤变。“硫磺和腐烂蜂蜜的气味。是暮光之锤。”
“他们果然介入了。”艾伦沉声道。
扎伊拉从南门方向跑来,身上带着更多血迹。“南门没有遭到攻击,但我在栅栏外发现了这个。”她递过一支箭——不是血顶氏族的粗糙火箭,而是工艺精湛的钢箭,箭羽用黑色渡鸦羽毛制成,箭杆上刻着一个微小的符号:一只被锁链束缚的眼睛。
“暮光之锤的标记。”沃金确认,“所以他们和赞达拉合作了。血顶氏族正面进攻吸引注意力,暮光之锤趁机破坏我们的准备。”
塔拉卡带着伤亡报告过来:“二十三人死亡,四十七人重伤,轻伤不计。敌人留下了三十二具尸体,都是血顶氏族的。另外……我们抓住了两个活的,他们没来得及撤退。”
“带过来。”沃金说。
两个血顶战士被拖到中央空地。他们身上的狂战士药效已经完全消退,此刻因失血和疼痛而瑟瑟发抖,眼中没有了进攻时的疯狂,只剩下恐惧和迷茫。
“为什么攻击暗矛?”沃金用巨魔语问道,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巨魔啜泣起来:“他们……赞达拉的使者说……说暗矛背叛了巨魔的传统,投靠了短命种族。说只要消灭你们,血顶就能在哈卡的新帝国中获得高位……他们还给了我们药剂,说喝了就能获得血神的祝福……”
“你们看到暮光之锤的人了吗?”沃金追问。
两个俘虏对视一眼,摇头。“只有赞达拉的金甲战士。但昨晚进攻前……我好像看到几个穿黑袍的身影在丛林边缘,他们没有参与进攻,只是……看着。”
沃金示意将他们带下去治疗。然后他转向团队,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的计划泄露了。暮光之锤知道我们要潜入,所以提前破坏了装备。他们想让我们无法行动。”
“但我们也得到了信息。”艾伦说,“至少现在确认了暮光之锤的介入,也知道赞达拉在用药物控制附属部族。这可能是他们的弱点——被药物控制的战士一旦药效过去,就会崩溃。”
维琳仍在研究那块烧焦的皮质碎片。“不一定完全失败。古籍库虽然被烧,但我和莱拉尔昨晚已经把关键卷轴的内容抄录了副本,放在我的魔法行囊里。装备也可以重新准备,只是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沃金打断她,“双月之拥就在明晚。一天时间,我们来不及重新制作所有装备,更别说训练。”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计划必须改变。”
“改变成什么?”塞拉问。
沃金看向东方,那里天色开始泛白,祖尔格拉布的方向隐约可见。“既然他们知道我们要潜入水道,那么水道就一定布满了陷阱。正面佯攻也会被预料。”他转身,目光扫过团队成员,“我们需要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行动方案。”
“比如?”艾伦问。
“比如,从正门进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祖尔格拉布的正门是竞技场入口。”卡扎尔开口,他的独眼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古拉巴什传统:重要仪式前会在竞技场举行角斗表演,用俘虏和野兽的鲜血取悦神灵。如果明晚是哈卡降临之夜,竞技场一定有活动。”
“我们可以伪装成俘虏。”塞拉立刻明白了,“被血顶氏族‘捕获’的暗矛叛徒和他们的外来者盟友。按照传统,我们会被投入竞技场,作为仪式前的娱乐。”
“太危险了。”玛拉卡反对,“一旦进入竞技场,你们就完全暴露在赞达拉眼皮底下。如果伪装被识破——”
“如果他们想要我们死,昨晚放火时就可以直接攻击我们。”沃金说,“但他们没有。暮光之锤破坏装备,却不直接刺杀我们,为什么?”他自问自答,“因为他们想让我们按原计划行动,落入水道陷阱。他们知道我们装备被毁,会以为我们只能放弃或者推迟行动。但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
“他们反而会措手不及。”艾伦接上思路,“竞技场是公开场合,守卫反而可能比平时松懈,因为注意力都在仪式准备上。而且如果我们被投入竞技场,就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俘虏——那些可能被选为血祭祭品的人。”
维琳点头:“如果能在竞技场制造混乱,吸引大量守卫,真正的潜入队或许还有机会从水道进入。双线行动。”
“不。”沃金摇头,“没有潜入队了。所有人都从竞技场进去。如果伪装成功,我们会被关押在竞技场下方的囚牢,那里直接连通金字塔的地下结构。从囚牢逃出,比从水道潜入更接近血池。”
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但艾伦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可能是唯一的选择。装备被毁,时间紧迫,敌人预判了他们的所有常规行动。
“我们需要血顶氏族的配合。”扎伊拉指出关键问题,“如果要伪装成俘虏,必须由他们‘押送’我们进入祖尔格拉布。但血顶刚刚袭击了我们,怎么可能合作?”
沃金走向那两个俘虏被带去的医疗帐篷。“所以他们给了我们俘虏。”
十分钟后,在医疗帐篷里,沃金蹲在那两个年轻的血顶战士面前。他们已经被简单包扎,此刻正惶恐地看着暗矛酋长。
“你们想活吗?”沃金直截了当地问。
两个巨魔拼命点头。
“那你们想看到血顶氏族被赞达拉当成用完即弃的棋子吗?想看到你们的家人和朋友在未来成为哈卡无尽的祭品吗?”
这次他们犹豫了,但眼中闪过动摇。
“赞达拉承诺给你们高位,但看看昨晚——”沃金指向帐篷外仍在冒烟的废墟,“他们让你们的族人吸食狂战士药剂,像野兽一样冲锋,然后在他们失去利用价值时毫不犹豫地抛弃。三十二具尸体被留在我们的栅栏外,赞达拉的金甲战士撤退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年长的那个俘虏低下头。“我哥哥……昨晚也来了。他还没回去。”
“他可能已经死了,或者重伤躺在某个丛林角落里等死。”沃金的声音变得柔和,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这就是赞达拉带给巨魔的‘荣耀’。死亡、疯狂、被利用然后被抛弃。而暗矛选择另一条路——和部落结盟,和其他种族共存。这条路不完美,但至少我们活下来了,我们保持了尊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俘虏:“现在我要给你们一个选择。帮助我,把我和我的盟友伪装成俘虏送进祖尔格拉布。我会在事成之后,确保血顶氏族不会被赞达拉清算,你们的家人会得到保护。或者拒绝,然后等着赞达拉发现你们被俘却还活着——猜猜他们会怎么对待‘可能泄露秘密’的棋子?”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年轻的那个巨魔抬起头,眼中含着泪但声音坚定:“我妹妹……她被选为赞达拉的‘侍奉者’,明天要送去祖尔格拉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害怕。”
沃金的表情变得严肃。“‘侍奉者’是血祭的委婉说法。如果明天哈卡仪式成功,你妹妹会成为第一批祭品。”
年轻的巨魔猛地站起,不顾腿上的伤口。“我帮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另一个俘虏也站了起来。“我也加入。但我有个条件——如果可能,我想亲手杀死那个给我们药剂的金甲使者。他看着我堂弟发狂冲向栅栏,然后笑着转身离开。”
沃金点头。“成交。”
计划开始成形。伪装成俘虏需要细节:捆绑的方式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伤痕要真实但不能致命,服装要破烂但必须隐藏关键装备。维琳的魔法行囊成了关键——虽然大部分装备被毁,但一些小型魔法物品和药水得以保存。莱拉尔用自然魔法模拟出鞭痕和淤伤,逼真得连塞拉都皱起了鼻子。
天色大亮时,一切准备就绪。两个血顶俘虏——他们名叫托洛和基萨——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伤口被重新包扎。他们将“押送”伪装好的艾伦团队前往祖尔格拉布,以“抓获试图破坏仪式的暗矛叛徒及其外来者盟友”为名。
“进入竞技场后,我们会按照惯例被关押在下层囚牢,等待角斗开始。”沃金最后一次确认计划,“黄昏时分,角斗开始,我们会被投入竞技场。那是制造混乱的最佳时机。但目标不是赢得角斗,而是趁乱逃入地下通道。”
“通道的位置?”艾伦问。
卡扎尔在地上画出简图:“竞技场中央地板有活动门,用于释放野兽。正下方是囚牢,再往下是……血池的通风层。如果能在角斗中炸开活动门,或者找到控制机关,我们就能直接进入金字塔地下。”
“炸药用不成了。”布雷恩遗憾地说,“但我还有几个矮人烟雾弹和闪光弹,制造混乱够用了。”
维琳检查了她的魔法行囊:“我保存了三个水下呼吸药剂,五瓶治疗药水,还有卡雷苟斯给的寒冰屏障吊坠。奥术能量足够施放三次群体法术。”
塞拉已经恢复人类形态,这样更符合“俘虏”的形象。但她将狼人形态的毛发编成细绳,藏在手腕处——必要时可以快速割断捆绑的绳索。
莱拉尔最后为每个人施加了自然的祝福:“荆棘谷的丛林精魂虽然警惕,但它们同样憎恨哈卡这样的吞噬者。如果我们在战斗中呼唤,它们可能会回应。”
出发前,沃金将玛拉卡拉到一边,低声交代:“如果我们没回来,或者哈卡成功降临,你就带领族人撤离。去奥格瑞玛找萨尔,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
“酋长——”
“这是命令,老友。”沃金拍拍萨满的肩膀,“暗矛氏族必须延续,无论以什么形式。”
上午的阳光刺破丛林雾气时,“押送”队伍出发了。托洛和基萨走在前面,手中握着长矛(矛尖被故意弄钝),脸上做出凶恶的表情。艾伦等人被粗糙的绳索捆绑,排成一列走在中间,身上是故意撕破的衣物和伪造的伤痕。扎伊拉和卡扎尔混在队伍中,伪装成另外两个被俘的暗矛战士。
真正的暗矛战士在营地栅栏后目送他们离开。许多人低头祈祷,有些妇女偷偷抹泪。莫阿娜长老站在长屋门口,手中的骨杖轻轻顿地,为队伍施加了最后的萨满祝福。
走入丛林,离开营地的视线范围后,托洛才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我从没做过这种事。”年轻巨魔小声说。
“你做得很好。”沃金说,虽然被捆绑,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记住,进入祖尔格拉布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你们是忠诚的血顶战士。必要时,可以对我们‘凶狠’一些,以免被怀疑。”
“如果他们问起其他袭击者的下落呢?”基萨担心地问。
“就说他们追击逃跑的暗矛战士去了丛林深处,你们抓住我们后决定先送回来领赏。”沃金早已想好说辞,“赞达拉现在专注于仪式准备,不会深究细节。”
队伍在丛林小径上行进。越靠近祖尔格拉布,道路越宽阔,人工修整的痕迹越明显。路边开始出现石雕:盘绕的巨蛇、多头的羽蛇、跪拜的巨魔形象。空气中也开始弥漫那股熟悉的血腥和香料混合气味,还加入了新的成分——鼓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有节奏,仿佛巨大心脏的跳动。
两小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座哨塔。那是一座木制高塔,上面飘扬着赞达拉的金色旗帜和古拉巴什的橙红旗帜。塔上的守卫看到队伍,吹响了号角。
“来了。”沃金低声说,“记住你们的角色。”
队伍继续前进。祖尔格拉布的全貌逐渐展现在眼前——那不是艾伦想象中的荒废古城,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大物。金字塔被重新粉刷,表面的浮雕在阳光下闪耀着金粉;周围的建筑被修复,炊烟从屋顶升起;街道上行走着各色巨魔,有的穿着古拉巴什的传统服饰,有的穿着赞达拉的金色盔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竞技场。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石制看台可容纳数千人,此刻已经有不少巨魔聚集。竞技场中央的沙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周围插着燃烧的火炬,即使在白天也亮着。
托洛和基萨带着队伍穿过外围的检查站,守卫简单查看后挥手放行——俘虏是常见的贡品,不值得多问。他们沿着主街道走向竞技场,路边的巨魔投来好奇或冷漠的目光,但没有人阻拦。
竞技场入口是一个巨大的石拱门,两侧立着哈卡七个头颅的雕塑。守卫在这里更加森严:二十名金甲赞达拉战士,盔甲在阳光下刺眼,手中武器闪烁着魔法光泽。
“站住。”为首的赞达拉战士抬手,他的通用语带着傲慢的口音,“这些是什么人?”
托洛上前,按照沃金教的说辞汇报。赞达拉战士仔细打量每一个俘虏,当看到艾伦和维琳时,他明显停顿了一下。
“人类和精灵?有趣。”他走近艾伦,用戴着手套的手抬起艾伦的下巴,“联盟的间谍?”
“他们是暗矛叛徒的盟友。”基萨赶紧说,“我们袭击暗矛营地时抓获的,他们正准备破坏伟大仪式。”
赞达拉战士盯着艾伦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艾伦保持眼神涣散,做出疲惫俘虏该有的模样。
几秒钟后,战士松手。“带进去。竞技场主管会决定他们的命运。今天下午有一场特别角斗,为明晚的伟大唤醒预热。他们可能成为不错的……开场表演。”
他挥手放行。队伍穿过拱门,进入竞技场内部。
阴暗、潮湿、充满血腥和排泄物气味——这是艾伦的第一印象。他们被带下一条石阶,进入地下区域。两侧是铁栅栏牢房,里面关押着各种各样的囚犯:巨魔、人类、兽人、甚至有一个看起来神志不清的暗夜精灵。所有的囚犯都眼神空洞,身上带着伤痕。
“新来的!”一个肥胖的巨魔主管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皮质围裙,手中握着带刺的鞭子,“啊,还有外来者。太好了,观众喜欢看稀有品种。”
他打开一个空牢房,用鞭子示意他们进去。“下午的角斗,你们是第三场。对手是……让我想想。”他露出残忍的笑容,“就血顶氏族刚送来的那头丛林剑齿虎吧。它饿了三天了。”
铁门哐当关上,锁链声在石廊中回响。
当主管的脚步声远去后,沃金才低声说:“我们进来了。”
艾伦环视牢房:石墙厚实,铁栅栏粗如手腕,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门。但莱拉尔已经蹲在墙角,手指轻触地面。
“气流动。而且……有水流声。”
“血池的循环系统。”卡扎尔肯定地说,“竞技场用水清洗血迹,废水排入地下河,而地下河连接血池。如果我们能挖通地板——”
“不用挖。”维琳从魔法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透明的腐蚀性液体,“矮人强酸,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水下障碍的。现在用来溶解石头应该也有效。”
“但我们只有一瓶。”布雷恩提醒。
“只需要一个洞。”塞拉已经在检查地板,狼人的利爪轻轻刮擦石缝,“这里,接缝最宽。强酸从这里倒下去,腐蚀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计划。
下午的角斗还有几小时。他们必须在被投入竞技场之前,找到通往地下的路。
而就在他们开始准备时,隔壁牢房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那是暗矛氏族内部的联络暗号。
沃金愣住了。他靠近栅栏,看向隔壁牢房——里面关着三个衣衫褴褛的巨魔,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囚犯。但其中一人抬起头时,沃金几乎失声。
那是他以为三年前就已经死在祖尔格拉布的侦察队成员之一。
“洛卡?”沃金用气声说。
那巨魔点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用唇语无声地说:
“水道是陷阱。但我知道另一条路。等机会,我会告诉你们。”
牢房中的意外重逢带来了新的希望,也带来了新的疑问:洛卡和他的同伴如何存活三年?他们掌握的秘密通道是否可靠?而下午的角斗正在逼近,团队必须在有限时间内制定出新的逃脱方案。
角斗开始的鼓声已经响起,第一场角斗的惨叫和欢呼从上方传来。囚牢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狱卒开始挨个牢房挑选下一场的“演员”。艾伦团队必须在被选中前采取行动,但洛卡警告:竞技场内部有赞达拉萨满布下的侦测法术,任何魔法波动都可能触发警报。
塞拉提议利用狼人的敏捷在狱卒开门时发动突袭,但沃金担心会惊动整个祖尔格拉布。维琳则发现牢房石墙上的古老符文可能隐藏着机关——这些符文与她在古籍中看到的某种泰坦封印相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隔壁牢房的洛卡开始用指甲在石板上刻画地图。他声称在作为角斗士的三年里,摸索出了竞技场地下的大部分结构,包括一条直接通往血池备用入口的维修通道。但那通道的入口在竞技场主管的办公室下方,需要通过角斗场才能到达。
角斗场上的第二场战斗已经结束,狱卒的脚步声在石廊中越来越近。下一场,就是他们与饥饿剑齿虎的对决。团队必须决定:是按照原计划在角斗中制造混乱逃脱,还是冒险相信洛卡,寻找那条未知的通道?
无论选择哪条路,他们都只有一次机会。而竞技场上方,数千双眼睛正等待着下一场血腥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