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道中的死寂，持续了约莫三息。
凌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铁青：“它们……活了？什么意思？”
钟海明没回答，只是看向光柱方向。那淡金色中透着暗红的光柱仍在摇曳，但比刚才稳定了些许。谷道深处的低语声，却越来越清晰了。
“鸿前辈，”他在识海中问道，“能听清那些‘魂语’在说什么吗？”
鸿沉默片刻，声音凝重：“听不清全部……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血祭’、‘归来’、‘吾主’。钟小子，这不对劲。”
“血祭？”钟海明眼神一冷。
就在这时，谷道另一侧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吼：“结阵！快！别让那些东西近身！”
是焚炎谷的人！
钟海明与凌风对视一眼，同时纵身朝声音来源掠去。
绕过一处岩壁拐角，只见一片较为开阔的沙地上，五名焚炎谷弟子正背靠背结成一个火焰阵势。他们周身烈焰熊熊，形成一个火环，将十几道半透明的灰色魂煞挡在外面。
但那些魂煞与之前不同——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扭曲黑影，而是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甚至能分辨出模糊的五官。更重要的是，它们的颜色不再是灰色，而是掺杂着一丝丝暗红。
“怨气入体，魂煞化形了。”凌风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
“凌风道友！”为首的那名焚炎谷弟子看到两人，急声喊道，“快助我等一臂之力！这些魂煞不怕火焰，正在侵蚀阵法！”
果然，那些暗红色的魂煞不断冲击火环，每一次撞击都会让火焰黯淡一分。更诡异的是，它们撞击时发出的不是尖啸，而是断断续续的人语：“火……焚……痛……”
“它们有意识了？”钟海明皱眉。
“钟道友，先救人！”凌风拔剑上前，一道青色剑罡斩出。
但这一次，剑罡依旧穿透魂煞，毫无作用。
“没用！”凌风急道，“它们现在不怕实体攻击了！”
眼看火环越来越弱，钟海明一步踏前。
“退开。”
他抬手虚按，鸿蒙鼎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鼎身九道龙纹同时亮起，尤其是第五纹星眸辰龙，银光大放！
鼎口朝下，灰蒙蒙的光晕如瀑布般洒落，将十几道魂煞尽数笼罩。
“吼——！”
魂煞发出凄厉咆哮，身形剧烈扭曲，暗红色的怨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抗灰光。但鸿蒙鼎的镇压之力何等霸道？短短五息，所有魂煞便在灰光中彻底消融，只留下十几缕精纯但带着暗红杂质的魂力。
焚炎谷五人如释重负，火环散去。为首那弟子是个赤膊壮汉，胸口纹着一朵火焰图腾。他朝钟海明抱拳：“多谢道友相救！在下焚炎谷火云，敢问道友名讳？”
“散修，钟海明。”钟海明收回手掌，目光落在那几缕暗红色的魂力上，“火云道友，这些魂煞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火云脸色难看：“就在光柱冲天之后。我们原本在谷道西侧采集魂晶，突然听到光柱方向的惨叫声，接着这些魂煞就从岩壁里钻出来了——而且一出来就是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更诡异的是，它们好像……认得我们。”
“认得？”凌风一惊。
“对。”火云身后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它们冲过来时，我听到其中一个在说‘焚炎……谷……死’。”
谷道中，再次陷入沉默。
钟海明看向凌风：“凌道友，以往魂潮，魂煞可曾化形？可曾言语？”
“从未有过。”凌风摇头，语气沉重，“魂煞无形无质，只凭本能攻击生灵神魂，绝无意识，更不可能言语。这次……是第一次。”
火云插话道：“凌风道友，七大势力的人现在都在核心区域附近吧？那光柱……”
“我也正要去查看。”凌风看向钟海明，“钟道友，你怎么说？”
钟海明沉吟片刻：“同去。不过在这之前……”
他抬手摄来一缕暗红色的魂力，仔细感应。魂力中，精纯的魂力本源约占了七成，剩下三成是某种阴冷、怨毒、充满憎恨的能量——正是那暗红色的部分。
“鸿前辈，能分辨这怨气的来源吗？”
鸿沉默数息，突然道：“钟小子，让老夫仔细感应一下。”
钟海明将魂力引入识海。鸿蒙鼎微微一震，鼎身第二纹虚空苍龙幽光流转，将那缕魂力摄入鼎内。
片刻后，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震惊：“这是……‘万魂怨晶’的气息！”
“万魂怨晶？”
“一种邪物。”鸿语气凝重，“需以至少万名修士或妖兽的魂魄为材料，用特殊邪法炼制百年以上，才能凝结成晶。此晶蕴含滔天怨气，可污染魂力、侵蚀神魂，甚至……操控死物。”
钟海明眼神骤冷：“有人在魂涌谷投放了万魂怨晶？”
“恐怕不止投放那么简单。”鸿沉声道，“刚才那些魂语里提到的‘血祭’、‘归来’，老夫现在明白了——有人想用万魂怨晶污染魂潮核心，将整个魂涌谷变成一座巨大的怨气熔炉！一旦成功，所有进入谷内的生灵，都会成为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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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鸿顿了顿，“钟小子，这事你必须管。万魂怨晶一旦彻底污染魂潮核心，爆发的怨气足以覆盖方圆数千里，到时候别说寂魂古漠，整个西南地域都要遭殃。你那个小丫头待的城镇，也跑不掉。”
钟海明心中一凛。
他转向凌风和火云：“两位道友，情况恐怕比我们想的更糟。”
他将万魂怨晶之事简要说明——当然，隐去了鸿的存在，只说是自己从某种古籍中看过的记载。
听完，凌风和火云脸色煞白。
“万魂怨晶……血祭……”凌风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是幽冥殿！一定是他们！他们本就擅长炼魂控鬼，也只有他们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火云也咬牙切齿：“没错！方才我们来时，看到幽冥殿的人鬼鬼祟祟往核心区域去了，阴长老和鬼厉都在！”
钟海明看向光柱方向：“所以，他们的目的不是魂源晶髓，而是整个魂潮？”
“不，魂源晶髓恐怕也是目标之一。”凌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万魂怨晶污染魂潮核心，被污染的魂力会催生出‘怨魂晶髓’，那东西对幽冥殿的鬼道修士来说，是至宝。而且……”
他脸色更加难看：“被污染的魂潮，会诞生无数怨魂煞。如果幽冥殿掌握了控制怨魂煞的方法，他们就能拥有一支不惧死亡、无穷无尽的魂煞大军！”
火云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阻止他们！”
“等等。”钟海明抬手制止，“两位觉得，就凭我们几人，能阻止幽冥殿？”
凌风和火云一愣。
“幽冥殿这次来了多少人？”钟海明问。
凌风想了想：“阴长老带队，亲传弟子鬼厉，还有至少八名核心弟子，都是金丹后期以上。再加上可能隐藏的力量……不会少于十五人。”
“十五人，且至少有两位元婴。”钟海明淡淡道，“而我们这边，凌道友元婴中期，我元婴初期（隐藏实力，以防突发事件），火云道友金丹巅峰，其余四位金丹后期。正面冲突，胜算不大。”
火云急道：“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得逞？”
“当然不。”钟海明看向凌风，“凌道友，天剑宗这次来了多少人？”
凌风苦笑：“连我在内，六人。两位元婴，四位金丹。但其他人现在都在核心区域附近，恐怕已经……”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天剑宗的人，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其他势力呢？”钟海明继续问。
“七玄门五人，焚炎谷五人，御兽宗四人，玄阴教四人，万法门四人。”凌风一一数来，“但现在魂潮异变，他们分散在各处，恐怕已经死伤不少。”
钟海明沉吟片刻：“所以，当务之急不是直接杀向核心区域，而是先集结幸存者。”
“集结？”火云皱眉，“钟道友，时间来得及吗？幽冥殿的人可能已经在进行血祭了！”
“正因为他们可能在进行血祭，才更需要集结力量。”钟海明看向光柱，“血祭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尤其是要污染整个魂潮核心，需要时间。我们现在冲过去，如果幽冥殿已经布置好陷阱，就是送死。”
凌风点头：“钟道友说得对。我们需要先联系上其他势力的幸存者，至少集结三五个元婴修士，才有胜算。”
“可是怎么联系？”火云为难道，“谷内魂雾浓郁，神识受阻，传讯符也不一定有效。”
钟海明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佩——这是他为林婉清炼制的星轮剑佩的简化版，虽无防护之能，但有感应之效。
“两位，我有一法。”他将玉佩递给凌风，“此佩可感应到方圆三十里内的同源波动。凌道友，你们天剑宗应该有类似的感应法器吧？”
凌风眼睛一亮：“有！‘剑心玉’可感应同门方位！”
“那就好。”钟海明点头，“凌道友和火云道友一组，用剑心玉寻找天剑宗和焚炎谷的幸存者。我单独行动，去找其他势力的人。”
“钟道友一人？”凌风担忧道，“太危险了。”
“人多了反而容易被魂煞围攻。”钟海明摇头，“我有自保之法。况且……”
他看向谷道深处：“我需要先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幽冥殿布下的万魂怨晶，到底在什么地方。”钟海明目光锐利，“只有找到怨晶本体，才有机会破坏血祭。”
凌风深吸一口气：“钟道友，大恩不言谢。若此劫能过，天剑宗必铭记于心。”
火云也抱拳：“焚炎谷也是！”
“客气了。”钟海明摆手，“两位，两个时辰后，我们在谷道中央那处最大的黑色石柱下汇合。如何？”
“好！”
“一言为定！”
三人分头行动。
凌风和火云朝着谷道东侧掠去，钟海明则转身，朝着光柱方向——也就是谷道西侧，缓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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