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食人魔将领们面面相觑,他们下意识地想反对的,可是想到那恐怖的炮火,他们又沉默了。
打不过便是打不过,说话也不硬气!
“议和?!你说的是求和吧!”多哈图冷笑。
范桧平静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殿下,您身负伟大的魔王血脉!岂能就此折戟于人类之手?
忍一时之屈辱,保全性命,他日承继大统之后,再集结我族无敌兵锋,必将此仇百倍奉还!将刘朔挫骨扬灰,将那威海新城踏为齑粉!”
多哈图内心在煎熬!
愤怒、屈辱、恐惧和一点渺茫的希望,可谓五味杂陈。
它一直是瞧不起人类的。这二十年以来,除了在现在的君子国,人类就没赢过它们一次!
求和?对自己的食物低头?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父亲那张冷酷威严的脸、刘朔大军那遮天蔽日的炮火、死亡步步紧逼的绝望......还有那至高无上的王座诱惑......
“啊啊啊啊!”多哈图发出凄厉的狂吼!
“你去!”多哈图喘着粗气,目光死死钉在范桧脸上,似乎下定了决心:
“去见刘朔!告诉他!高贵的多哈图王子愿意......和他谈一谈!条件他可以提......让他先......先不要炮击!”
话越到后面,他的虚弱越是暴露无疑。
第二日的清晨,一辆由一匹劣马拉着的破旧马车,插着白旗,停在刘朔大军辕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人影踉跄着滚下马车。正是范桧。他努力保持仪态,整理身上的长衫。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一个负责镇守辕门的君子国将领一声断喝。
“在下,范桧!”听惯了食人魔的嘶吼,守将这一嗓子虽然中气十足,对范桧来说完全是小儿科。
他朗声道:“奉...奉食人魔王之子,多哈图王子殿下之命...特来拜会威海侯刘朔刘大人!此番前来,只为消弭刀兵、避免生灵涂炭...共商和解大事!尚请将军代为通禀!”
辕门守将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范桧身上刮过。
避免生灵涂炭?这个词从食人魔那边说出来,简直猫哭耗子,荒谬至极!若是它们老老实实地待在深山老林里,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生灵涂炭!
不过是否见这个所谓的食人魔使臣,他做不了主。
他只是冷冷地转过身,对一个士兵沉声道:“通报侯爷,食人魔的狗腿子举着白旗来......乞降了。”
他的措辞毫不客气,充满了不屑。麾下守卫营寨的士兵们闻言,辕门处响起一片嘲笑声。
“将军,您说错了,我是来议和的,不是乞降!”范桧尴尬地解释。
他不说还好,他说完嘲笑戏谑之声更大了!
“瞧瞧,这就是人奸!”
“为食人魔做事,真不怕没用了被烤了下酒!”
“还是个读书人,难道没学过为虎作伥!”
“这种人,不能称之为人!”
辕门守将国守将根本不理他的解释,径直对那个士兵道:“去吧,就这么传达!”
“是!将军!”士兵领命而去。
范桧只得在嘲笑声中窘迫地等待。
好在,没多久,士兵回来通知他,他被召见了。
......
中军大帐内,刘朔端坐帅座之上。两侧肃立着君子国几位地位最高的将领及沈如默、何建业等嫡系将领,人人按剑,目光聚焦在刚刚被领进来的范桧身上,或鄙夷、或嘲弄、或隐含杀机,如同看着一只误入猛兽巢穴的虫豸。
“你是何人!我等正欲攻城,将你等消灭干净,何故此时来降?!”刘朔冷冷地开口。
范桧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谦卑的笑意,朝着帅位深深一揖,努力维持一丝“使臣”的风范:“外臣范桧,拜见威海侯刘都督!侯爷误会了,此番并不是请降,乃是奉我族多哈图王子......”
“你族?你不是人?!”刘朔冷冷地打断,声音冰冷彻骨。
范桧恭敬地解释:“回侯爷,外臣原是辽东秀才出身,原先自是人族!只是大周皇帝昏庸无道,庙堂之上朽木为官,良才不得出路!
幸得我主食人魔王赤奴儿英明神武,破格重用,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是以现今,外臣分属食人魔族之臣!”
刘朔冷笑:“辽东秀才?也就是说你也曾读圣贤书?
我且问你,你是何日改了血脉,认了那食人饮血、屠戮你父母妻儿、噬你百万同胞骨肉的恶魔为主?
称其为同族?那你到底是人,还是伥鬼?”
最后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范桧心上!他一直用君不君、臣不臣,良禽择木而栖来麻痹自己。可刘朔的人族大义却是他一直避免去想的。
帐内将领们的冷笑和鄙夷的目光,像钢针一般,将他竭力维持的体面刺得千疮百孔。
范桧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烧,身体不由缩了一下。但他骨子里那份狡狯和为了活下去磨砺出的无耻还在。他猛地抬起头,摆出一副悲壮的表情,连声音都尖锐起来:
“侯爷!外臣承认!承认过去确是......人族!可侯爷!蝼蚁尚且偷生!那日沈阳陷落,尸横遍野,血光冲天!朝廷援军在哪?
我范桧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寒酸书生,我不依附强者,难道引颈就戮吗?”
他语速极快,似乎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吐出来,“赤奴儿魔王雄才大略,待我不薄,我才......才得以苟延残喘!活着!我只是想活着!我有何错?难道非要以卵击石,被食人魔吃了,才称得上忠义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蒙受了天大冤屈:“侯爷您兵强马壮,灭国破城不过翻手之间!可您的炮火之下,君子国百姓的血泪也早已汇成汪洋!
外臣今日前来,非为私利,实不忍看君子国仅存之民再受战乱之苦!愿求侯爷高抬贵手,罢兵止戈!这是为苍生计啊!”
他再次重重作揖,一副情真意切之色。仿佛自己真是什么心系黎民的悲天悯人之流,眼角甚至都硬挤出两滴浊泪。
可惜这番“肺腑之言”,在满帐诸将耳中,简直胡说八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要不是食人魔入侵,我君子国百姓何来今日的苦难?!”一个将军指着他,手指都在发颤,那是出离的愤怒了。
“不愧是文人,黑的能说成白的,跟岛上那群酸腐文官没两样,呸!”一个满脸虬髯的将领显然恶心得不行。
李容佑没想到一个投靠食人魔的人能将自己洗白成一个心系苍生的圣人,却把他们抗击食人魔的正义之举说成造成苍生罹难的元凶。简直岂有此理!
他咬牙切齿道:“今日见识了,什么叫倒打一耙!当了人奸,竟还能把自己说得跟白莲花一样!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刘朔微抬右手,满帐声音为之一寂。
“狡辩是无用的!”他声音毫无波澜,带着一丝厌恶。
“苍生也是你这伥鬼能妄议的?所谓生死间有大恐怖,为活下去本无可指摘。但你既已沦为食人魔之爪牙,甘为虎前引路之伥鬼,便已自绝于祖宗,自绝于人族!”
“汝之罪孽,是人族皆曰可杀!”
他不再废话,目光冷漠地扫过帐案旁肃立的沈如默。
沈如默瞬间明白,一步踏出。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刀身如电光一闪。
“侯爷.......饶命!我......”范桧惊恐的尖叫刚冲出喉咙一半,便戛然而止!
太快了!
那颗表情还凝固着极致恐惧之色的头颅,与兀自保持着作揖姿态的无头躯体瞬间分离。血液喷射得老高,泼洒在帐中地面上,触目惊心。
“呃......”一个将领似乎被这干脆果决到极点、又血腥冷酷到极点的斩首震了一下,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侯爷......”另一个将领犹豫一下,还是说道:“自古以来的规矩,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斩使以立威!”刘朔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正是以此警告那些数祖忘典、背弃人族大义一辈,不管他在哪里、是何身份,终难逃成为本侯刀下之鬼!”
诸将对视一眼,齐齐拱手:“侯爷英明!”
刘朔摆摆手:“人头包起来,扔到城下!告诉多哈图,没什么好谈的,我刘朔与食人魔不共戴天!这范桧的下场,也是它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