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回到残骸集市时，天色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暗红色。
他没回自己那个破舱室，直接找了个偏僻角落，激活了墨影给的那枚黑色令牌。
“任务完成。”
他对着令牌简单说了一句。
没过多久，墨影那家伙就出现了，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暗色礼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扎克先生效率真高。”
墨影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微笑，目光扫过扎克递过来的包裹和代表叛徒身份的信物。
扎克没废话：
“贡献点和情报。”
墨影笑了笑，也不介意他的直接。
他接过东西，手上一个类似扫描仪的小玩意儿闪过微光，确认无误。
“一百贡献点已记录在您的临时权限中。至于‘痛苦画家’的情报…”
他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精神波动的黑色晶体，递给扎克。
“这是议会内部整理的进阶资料，比市面上那些大路货详细得多。
包含了仪式细节、可能遇到的风险，以及…一些关于如何选择合适的‘画布’的经验之谈。”
扎克接过晶体，意识沉入其中。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痛苦画家”，核心不再是旁观，而是创作。
以痛苦为颜料，以灵魂为画布。
晋升仪式的核心，在于让一个具备“坚韧”或“善良”特质的目标，在清醒的状态下，经历信念的彻底崩塌，最终主动哀求施予死亡。
这需要精密的布局和对人心的极致把控。
资料里还附带了几种快速辨识目标特质的小技巧，以及一些折磨肉体与精神的“辅助”手段，看得扎克眉头微挑。
这议会，果然是专业的。
“如何？还满意吗？”
墨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扎克退出意识，将晶体收起。
“还行。”
“那么，扎克先生是否有兴趣承接下一个任务？”
墨影顺势问道，
“报酬会更丰厚，当然，难度也相应提升。”
“说。”
“议会需要您前往‘寂静中枢’。”
墨影压低了些声音，
“那里最近不太平。‘永恒晨曦’那帮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派了一支小队在那里建立了一个临时前哨，似乎在试图净化那片区域的‘绝望规则’。这严重干扰了议会的一些…研究活动。”
“任务目标？”
“侦察他们的动向，评估实力。如果有可能，给他们制造点麻烦，拖延他们的进度。至少，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墨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必要情况下，议会授权您可以使用…嗯，一些更直接的手段。”
扎克立刻明白了。
“更直接的手段”，就是杀人。
“寂静中枢…”
扎克想起之前路过那片死寂灰白区域时的不适感，以及老鬼提到的传说。
那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连议会和晨曦教团都盯上了。
“贡献点多少？”
“基础侦察情报，一百五十点。成功制造有效干扰，视情况追加一百至三百点。
若能探明其核心目的，额外奖励五百点。”
墨影报出一个相当有诱惑力的数字。
扎克心算了一下，加上刚才到手的一百点，如果这个任务完成得好，足够他兑换不少提升实力的资源，甚至为“痛苦画家”的晋升仪式做准备。
“可以。”
扎克点头应下。
“明智的选择。”
墨影笑容加深，
“另外，提醒您一点。寂静中枢环境特殊，精神污染极强，而且规则混乱，空间能力在那里可能会受到额外压制。建议您做好充分准备，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不要单独行动？扎克看向墨影。
墨影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道：
“议会不干涉协作者的私人行动方式。您可以自行招募人手，当然，费用自理。或者…”
他顿了顿，
“您也可以尝试与集市里其他对寂静中枢感兴趣的‘独狼’合作。
据我所知，对那里感兴趣的，不止我们一家。”
这话里有话。
扎克立刻想到了清道夫，还有…“觉”组织。
“知道了。”
扎克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他先去了趟议会设在集市的一个隐蔽物资点，用刚到手的一百贡献点兑换了几样东西：一小瓶能暂时稳定精神的“宁神药剂”，一份更详细的寂静中枢周边地图，以及一块能储存少量绝望能量、以备不时之需的“哀叹水晶”。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自己的破舱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拿出墨影给的那枚黑色晶体，再次沉浸其中，仔细研究“痛苦画家”的细节。
“选择合适的‘画布’至关重要…‘坚韧’者，需使其认识到坚持的无意义；‘善良’者，需使其目睹守护之物在眼前毁灭，或亲身经历被守护者的背叛…”
“最终，必须让其亲口、清醒地…哀求死亡…”
扎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光瞳”最后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那种纯粹的绝望，滋味确实无与伦比。
但“痛苦画家”的要求更高。
不能只是旁观，要主动去“雕琢”，去“引导”，让目标按照自己设定的剧本，一步步走向崩溃。
这需要耐心，需要算计，更需要一颗冰冷到极致的心。
他退出意识，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没什么可犹豫的。
现在的问题是，去寂静中枢，找谁合作？
单独行动确实风险太大，墨影的提醒不是空穴来风。
但找人合作，同样意味着风险和不稳定。
他想起老鬼。这老油条消息灵通，或许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扎克再次出门，直奔老鬼的窝棚。
老鬼正缩在角落里数着几块劣质能量石，见扎克进来，连忙把东西藏起来，脸上堆起笑：
“扎克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要去寂静中枢。”
扎克开门见山，
“需要几个临时队友。有什么人选？”
老鬼眼睛转了转：
“寂静中枢？那地方可邪门得很…最近想去那儿发财的愣头青倒是不少，但靠谱的没几个。”
他搓着下巴，想了想，
“倒是有一个诅咒法师，手段狠辣，只要钱给够，什么都敢干。
还有一个老向导，据说年轻时在寂静中枢外围混过，对那片有点了解。”
“名字，在哪能找到他们？”
“诅咒法师叫‘虫牙’，常在集市西边的‘毒液酒馆’接活。那老向导叫‘老瘸子’，平时就在集市门口摆摊，卖些他自己画的鬼画符地图。”
老鬼压低声音，
“不过扎克先生，这些人可都不是善茬，您得防着点。”
扎克点头，扔给老鬼一块能量石：
“谢了。”
离开老鬼的窝棚，扎克先去了集市门口，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叫“老瘸子”的向导。
他一条腿瘸着，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摆着些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
扎克走过去，拿起一张标注着“寂静中枢危险区域”的地图看了看，比议会给的还要简陋。
“想去寂静中枢？”
老瘸子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扎克一眼，声音沙哑，
“年轻人，那地方是坟墓，去了就回不来了。”
“你去过？”
扎克问。
“年轻时…跟着一个勘探队进去过一次。”
老瘸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就我一个人活着出来…这条腿，也丢在那里了。”
“带我进去，报酬少不了你的。”
扎克直接说。
老瘸子犹豫了一下，看着扎克不像是在开玩笑，又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气息，咬了咬牙：
“行！但价钱得先说好！而且，我只带路到外围，绝对不进去！”
谈好了价钱，扎克又朝着西边的“毒液酒馆”走去。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呕吐物和某种腐蚀性液体的怪味。
酒馆里面光线昏暗，人声嘈杂，充斥着各种粗鲁的叫骂和杯盘碰撞的声音。
扎克一走进去，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但他身上那股“哀悼之影”的阴冷气息，让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叫“虫牙”的诅咒法师。
这家伙干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沾满不明污渍的法师袍，露出一口发黄、参差不齐的牙齿，正一个人喝着一种冒着绿泡的液体。
“虫牙？”
扎克走到他对面坐下。
虫牙抬起头，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警惕：
“谁啊？有事？”
“有个活，去寂静中枢。报酬按规矩分。”
扎克说。
“寂静中枢？”
虫牙舔了舔牙齿，兴趣缺缺，
“那鬼地方有什么好去的？穷得叮当响。”
“目标是晨曦教团的人。”
扎克补充了一句。
虫牙的小眼睛瞬间亮了，露出残忍的笑意：
“晨曦教团？那帮满嘴仁义的伪君子？嘿嘿，有意思…他们的圣光气息，可是上好的诅咒材料！这活我接了！”
搞定了向导和诅咒法师，扎克心里盘算还缺一个能扛伤害的肉盾。
这种角色在废墟里不好找，有实力的要么自己拉队伍，要么早就被大势力招揽了。
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要降低标准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听说，你们在找去寂静中枢的队友？”
扎克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厚重锈蚀盔甲的男人站在旁边。
他戴着全覆盖式的头盔，看不清面容，背后背着一面巨大的、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金属盾牌。
“是。”
扎克看着他，感知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能量波动不弱，但似乎…有点过于平稳了，像是刻意收敛。
“我能扛。”
男人言简意赅，
“只要报酬合适。”
扎克用情绪感知悄悄试探了一下，对方的心境如同深潭，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要么是心智极其坚韧，要么…就是有问题。
“怎么称呼？”
扎克问。
“你可以叫我‘铁壁’。”
男人回答。
扎克盯着他那全覆盖的头盔看了几秒，心里快速权衡。
一个实力不俗、主动送上门的肉盾？巧合吗？
但他现在确实需要人手。
而且，如果这人真有什么问题，带在身边，总比藏在暗处要好对付。
“可以。”
扎克点头，
“报酬按贡献分配。明天早上，集市东门集合。”
“铁壁”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酒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虫牙凑过来，嘿嘿笑道：
“老大，这家伙看起来挺能扛啊！就是神神秘秘的，连脸都不露。”
扎克没说话，只是看着“铁壁”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
他知道这人很可能有问题。那股刻意收敛的气息，让他想起了“觉”组织那些训练有素的家伙。
但这趟寂静中枢之行，看来是注定不会平静了。
带上他，或许能看看，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