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两头,其实在老朱抵达信阳之前,陈善比朱元璋一行早三日回到信阳。
他一直都在悄悄的忙一件大事,知道老朱一行到来才停下手中的活,陪伴他们两天,暂时安排他们后,又继续忙碌起来!
当时陈善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带着一队轻骑,悄无声息地从北门入城。
沿途的百姓甚至没认出这位骑着马、穿着寻常青袍的年轻人就是他们的皇帝。
直到有人偶然抬头,看到那张经常出现在告示画像上的脸,才惊呼一声“陛下”,然后扑通跪倒。
陈善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便策马直奔大内。
申城的大内不同于历朝历代的皇宫。没有巍峨的宫墙,没有层层的殿宇,只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最高不过五层,灰墙红瓦,掩映在绿树之间。
陈善常说,皇宫是用来办公的,不是用来摆谱的。
能遮风挡雨就行,搞那么多排场做什么。
他在勤政殿前下马,早有内侍迎上来,接过马缰。
陈善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
“去请太师、丞相、张定边将军、五王叔,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另外,让皇后和贵妃准备些茶点,今日的议事,她们也要参加。”
内侍愣了愣,连忙应声而去。
陈善走进勤政殿,在御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
这一路从北平回来,虽然不算劳累,但心里装着的事太多,让他睡不安稳。
天下一统了,接下来怎么安排?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封赏?那些投降的文武,怎么安置?
还有朱元璋——那个让他头疼了多年的枭雄,如今成了他的臣子,该怎么用?
他想了一路,大致有了个框架,但还需要和几个老家伙商量商量。
前两年大顺封爵,大明没封,被他强压了下去。
现在天下一统了,估计手下将领也等不及了,是时候论功行赏了!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太师他们到了。”张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善站起身,亲自迎到门口。
邹普胜走在最前面,这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是大明的开国太师,当年陈友谅麾下的第一谋士,陈善起兵后第一个投效的元老。
他身材瘦削,目光沉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当朝太师的架子。
紧随其后的是张必先,丞相,当年陈汉的老臣,陈善登基后一手提拔起来的治国能臣。
他比邹普胜年轻些,但也是五十开外的人了,圆脸微胖,笑眯眯的,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富家翁。
再后面是张定边,北方野战军总司令,大明的第一战将。
他身形魁梧,虎目圆睁,走路带风,一身戎装还没换下,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
他的目光在殿内一扫,便垂了下来,跟在张必先身后。
最后是陈友仁,陈善的五王叔,南方野战军总司令。
他是陈氏宗亲里最支持陈善的一个,当年陈善逃回武昌,就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拥立,带着陈汉旧部稳定了局势。
他比陈善大二十多岁,看着这个侄子,眼神里总是带着几分慈爱和骄傲。
“陛下!”四人齐齐行礼。
陈善连忙扶住:“都起来都起来,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快进来坐。”
他拉着陈友仁的手,把四人让进殿内。这时,刘皇后和林婉清从侧殿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盘,笑意盈盈。
“太师、丞相、张将军、五王叔,一路辛苦了。”
刘皇后说着,亲自给四人斟茶。
林婉清也端着点心,一一摆在四人面前的小几上,轻声道:
“这是臣妾亲手做的糕点,几位长辈尝尝。”
邹普胜三人顿时慌了神,连忙起身还礼,口中连道“使不得使不得”。
邹普胜涨红了脸:“娘娘,这如何使得!老臣何德何能,敢劳娘娘亲自斟茶!”
张必先也连连摆手:“陛下,娘娘,这太折煞臣等了!”
张定边更是不知所措,他一个粗人,平日里在军营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惯了,哪见过这种阵仗?
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娘娘,末将……末将自己来就行……”
陈友仁倒是坦然些,毕竟他是陈善的亲叔叔,皇后给他斟茶,虽然也有些过意不去,但还不至于惊慌失措。
他笑着道:“皇后娘娘、林贵妃,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们自己来就行。”
刘皇后笑道:
“五王叔,您就别客气了。
陛下常说,几位都是他的长辈,是大明的功臣。
今日私下议事,没有君臣,只有自家人。侄媳妇给长辈斟茶,不是应当的么?”
林婉清也道:“是啊,几位长辈这些年为大明操劳,臣妾早就想好好孝敬几位了。
只是一直没机会。今日难得聚在一起,就让臣妾和皇后姐姐尽尽心吧。”
邹普胜三人听了这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惶恐。
他们看着陈善,陈善笑眯眯地点点头,示意他们安心坐下。
“太师,丞相,张司令,坐吧。”
陈善道,“今日没有外人,咱们就像一家人一样,随便聊聊。”
三人这才忐忑不安地坐下,手里端着茶盏,却半天不敢喝一口。
刘皇后和林婉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陈善看着四人,忽然笑了:“几位,朕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四人对视一眼,邹普胜道:“陛下请讲。”
陈善道:“天下一统了。
接下来,就是封赏功臣。
这事事关重大,朕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他说着,站起身来,在殿内慢慢踱步:
“这些年,跟着朕出生入死的兄弟,太多了。
有从武昌就跟着朕的老人,有中途投效的能臣,有在战场上拼命的将军,有在后方默默做事的小吏。
他们都有功劳,都该封赏。
可怎么封,封多少,这里面的分寸,不好拿捏。
上次未封,是时机未到,现在再不封,就说不过去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四人:
“所以朕想先和你们商量商量,定个大概的章程,再拿到朝会上讨论。”
四人点点头,神色都凝重起来。
封爵,向来是开国后最敏感的事。
封高了,有人不服;封低了,寒了人心。
而且还要考虑各方势力的平衡,考虑以后的朝局走向。
一个不慎,就可能埋下祸根。
陈善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那就先从你们几个说起吧。”
他一指陈友仁:
“五王叔,你是朕的亲叔叔,这些年为大明出生入死,功劳最大。
你是早就封了王的,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朕想着,是不是该给你加个封号,或者多给些食邑?”
陈友仁连忙摆手:“陛下,臣不需要那些。
臣跟着陛下,不是为了封王封侯,是为了陈家的江山。
现在天下太平了,臣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爵位什么的,够用就行。”
陈善笑了:
“五王叔,你这话说的,好像朕要亏待你似的。
行了,王爵是肯定要的,食邑也要加。这个回头再说。”
他转向邹普胜:
“太师,你是朕起兵后第一批投效的元老。
这些年,你为朕出谋划策,鞠躬尽瘁。朕想封你为王,你看如何?”
邹普胜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连忙起身跪倒:
“陛下,万万不可!微臣何德何能,敢受此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