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六年四月,北平城不远处。
城外的明军大营连绵数十里,蓝色的军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围城已经半年了,城内的粮食早就见了底,每天都有饿死的人被抬出城去,埋在乱葬岗里。
朱元璋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的大营,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半年了,他困在这座城里半年了,他一直没有想出太好的办法!
城外,陈友定和刘猛三人剩下的三十五万大军围得铁桶一般。
他们打不出去,是打出去也没用。
往哪儿去?
北边是草原,蒙古人刚被灭了;
天下是陈善的地盘,去了就是送死;
东边是大海,陈友定的海军在那儿等着;
西边是山西,陈龙的十万大军刚从那儿撤走,去了也是自投罗网。
他朱元璋,堂堂大顺皇帝,竟然被困在这座孤城里,进退不得。
“陛下。”刘伯温走上城墙,脸色也不好看。
朱元璋转过头:“先生,怎么了?”
刘伯温犹豫了一下,才说:
“陛下,臣刚刚收到消息。
元顺帝自杀了,张定边率十万骑兵北上,灭了北元,元顺帝自杀了,王保保带着残兵逃往西边。
上都,已经被大明占了。
天下尽归大明!”
朱元璋愣住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真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北元,那个和他们打了十来年的敌人,就这么没了?
被陈善,就这么轻易被灭了?
“王保保呢?”他问。
“逃了。带着几百残兵,往西边去了。张定边追了两天两夜,没追上。”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笑了,笑得苦涩,笑得无奈。
“先生,你说,陈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看着城外的大营,
“十万骑兵北上,两个月,灭了北元。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哪来的那么多粮?哪来的那么多战马?”
刘伯温摇摇头:“臣不知道。臣只知道,咱们大顺,这次真的悬了。”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他:“先生也这么觉得?”
刘伯温沉默了片刻,说:
“陛下,臣不想骗您。现在的情况,对咱们很不利。
围城半年,粮草已尽,士气低落。
城外陈友定的十五万大军,纹丝不动,没有任何破绽。
北边的张定边打完北元,很快就能南下。
到时候,咱们要面对的,就是几十万大军的围攻。”
朱元璋的脸色更加阴沉。
刘伯温继续说:“陛下,臣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想……能不能策反陈友定。”
朱元璋愣住了:
“策反?他陈友定是陈善的嫡系,跟着陈善打天下,怎么可能被策反?”
刘伯温摇头:
“陛下,陈友定确实是陈善的嫡系,可他手下那些人呢?
几十五万大军中,总有不甘心的,总有想升官发财的。
只要咱们开出合适的价码,未必不能打动他们。”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先生有把握?”
刘伯温苦笑:“没有。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朱元璋点点头:“那先生就去试试吧。成不成的,试试再说。”
刘伯温拱手:“臣遵旨。”
他走下城墙,开始谋划策反的事。
朱元璋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的大营,喃喃自语:
“陈善,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伯温回到府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关就是三天。
三天后,他出来了,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兴奋。
“来人。”他喊了一声。
一个亲信走进来:“先生有何吩咐?”
刘伯温递给他一封信:“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城外陈友定手上。
记住,要悄悄的,不能让人发现。”
亲信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先生,这……能行吗?”
刘伯温看着他:“怎么?你也不看好?”
亲信摇头:
“不是不看好,是……先生,咱们的人试过很多次了,明军的军纪太严了,根本没法渗透进去。
之前派出去的探子,不是被抓了,就是自己跑回来,说根本找不到机会。”
刘伯温沉默了片刻,说:“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派探子,是送信。
送信比探子容易。你去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亲信点点头,走了。
刘伯温站在窗前,望着城外的大营,心里也在打鼓。
他知道,策反陈友定,希望不大。
陈友定这个人,他了解。当年跟着陈友谅,后来又跟了陈善,是个讲义气的人。
陈善对他不薄,封他做海军总司令,把最精锐的部队交给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策反?
可他不得不试。
北平城里,粮食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就算陈友定不攻城,他们也得饿死。
他必须想办法。
三天后,亲信回来了。
“先生,信送出去了。”
刘伯温眼睛一亮:“送到了?”
亲信点头:“送到了。小的花了一百两银子,买通了一个明军的采买。
那人把信藏在一筐菜里,带进了大营。至于陈友定能不能看到,小的就不知道了。”
刘伯温点点头:“好。你下去休息吧。”
亲信走了。
刘伯温站在窗前,望着城外的大营,心里七上八下。
信里,他给陈友定开出了丰厚的条件:只要他愿意归顺大顺,朱元璋封他为王,世袭罔替;
他手下的将领,个个升官发财;
他带来的十五万亲信大军,全部保留,待遇翻倍。
这样的条件,够优厚了吧?
可陈友定会动心吗?
他不知道。
只能等。
城外,明军大营。
陈友定坐在中军大帐里,手里拿着那封信,脸色古怪。
“司令,怎么了?”副将问。
陈友定把信递给他:“你看看。”
周德兴接过信,看完,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刘伯温写的?他疯了?”
陈友定笑了:“他没疯。他是想试试,能不能策反我。”
副将又问:“那司令打算怎么办?”
陈友定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北平城的方向,说:“你觉得呢?”
副将想了想,说:“司令,末将觉得,这事儿没得谈。
咱们跟着陛下,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有了。
去投朱元璋?他能给什么?一个王?虚的。
他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封王有什么用?
他是在把咱们当傻子吗?”
陈友定转过身,看着他:“你这是心里话?”
副将点头:
“心里话。不光末将这么想,弟兄们都这么想。
司令您不知道,前阵子有人偷偷来找末将,说只要咱们愿意投顺,能给多少多少好处。
末将当场就把他们杀了。”
陈友定愣了一下:“有人来找你?什么时候?”
副将说:
“半个月前。末将没当回事,也没上报。
司令要是觉得不妥,末将这就去领罚。”
陈友定摆摆手:“
不用。你能拒绝,就说明你忠心。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要上报。
咱们得让陛下知道,有人在打咱们的主意。”
副将点头:“末将明白。”
陈友定又看了看那封信,然后把它扔进火盆里。
火苗舔着信纸,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传令下去。”他说,“全军加强戒备,防止城内有人混进来。
还有,告诉弟兄们,谁要是敢收城里的东西,敢和城里的人来往,军法从事。”
“是!”
副将走了。
陈友定坐在帐中,望着火盆里的灰烬,突然笑了。
刘伯温啊刘伯温,你太小看我陈友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