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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不救懒命
    院子门“砰”地被踹开。

    宋之叙拎着皮包,脸色阴沉。

    沈若棠正在洗碗,水还没关,就听那声门响,震得碗口“哐哐”直抖。

    “妈,”宋之叙大步冲进来,嗓子发硬,“那存折您得拿出来。”

    沈若棠慢慢转身,手上还带着水珠,“干嘛?”

    “我急用!厂子那边要合伙投资,别人都交了钱,就差我一份。您再犹豫,我这事黄了!”

    她擦干手,淡淡地笑,“合伙?你上回合伙养鸡,鸡全病死。再上回合伙修机器,机器砸坏了厂门。这回你还想合伙干啥?合伙破产?”

    宋之叙一噎,脸涨红。

    “妈,您别老挤兑我!我这次是真机会!我发誓,这次肯定赚钱!”

    “发誓?”沈若棠掀了掀眼皮,“你上次发誓还是赌输那回。这年头,谁信誓言?老娘信账单。”

    赵茹安在旁边端水,见势不妙,悄悄往后退。

    宋之叙咬牙,“妈,您怎么总看我笑话?我是您儿子,您就不能帮我一次?”

    沈若棠“啪”地一拍桌子,“帮?我帮你?你当我攒这点钱是偷来的?那是我早起摸黑干出来的!你长这么大,伸手的次数比我吃饭多!哪回你是真心要干事?次次都是拿我血当开门钱!”

    “妈!”宋之叙怒了,“我怎么就不是干事?您别老拿我当废人!我也是男人!我得拼!”

    “拼?拼谁的钱?”

    沈若棠冷笑,“你拼命不拼命我不知道,但你拼我老底这本事,全镇第一。”

    他一拳砸在桌上,“妈!我不和您吵,您就给我五百块,我发了财第一个孝敬您!”

    “孝敬?”沈若棠嗤笑,“你孝过我?我牙都掉两颗了,你买过我一口菜?张嘴闭嘴都孝,你孝的是我钱袋子!”

    宋之叙气得脸通红,“妈,您就这么看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活着就得看清你自己!”

    她的声音一抬,“你不配谈尊严!你没干出一件让我骄傲的事,你只会来我屋里吵。你要真有本事,哪怕明天挑炭回来卖,我都认你是男人!可你现在是啥?是个活着等老娘送钱的废人!”

    赵茹安忍不住,“妈,您别这么说哥——”

    “你闭嘴!”沈若棠一瞪。

    “这话我不说,没人敢说。他要脸,就得听得进去。我这人嘴是毒,可心是实的。我不怕他恨我,我怕他一辈子烂下去!”

    宋之叙捂着额头,满脸通红,“您就这么看低我?您打小让我做事都逼着,我活这么大,从没听过一句好话!您到底把我当儿子还是当债主?”

    “儿子?”

    沈若棠冷笑,

    “我生你的时候疼得要命,那会儿你是命。可你长成这样,我得叫你债。我欠你什么?欠你命?那命你还在还!欠你钱?我现在连炭都自己扛!你要点脸,别总打亲妈主意!”

    “妈!您就五百块!您要真狠心,就当没生我!”

    沈若棠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安静了。屋里连火声都没了。

    她抬头看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没生你?”她轻声重复,“行啊,那从今天起,我就当真没生过你我这辈子能活到现在,全靠我自己。要是我真没生你,我少操多少心啊。”

    她抬起手指着门口,“滚出去。别脏了我屋。”

    宋之叙怔在原地。

    他是真的被吓住了。

    沈若棠那一刻,气息像一块冷铁,连火都躲。

    “妈,我不是那意思——”

    “少叫妈。我不听。我听到就当狗吠。”

    “您这话太狠了!”

    “狠?我还不够狠!要不是我狠,你早被自己那点混账脾气害死了!你要钱,我没意见。可你拿得心安理得,我拿的心疼不安。这买卖,我不做。”

    宋之叙的脸彻底涨红,“妈,您看不起我,我也不稀罕!”

    他猛地推门就走。

    门“砰”地一声,玻璃震碎了一角。

    赵茹安吓得赶紧去拉。

    “哥——”

    门外已经没人影。

    沈若棠靠在桌边,手里那块抹布掉在地上,她没弯腰。

    “妈……您真赶他走?”赵茹安低声问。

    沈若棠冷冷地,“他要走,我留他干嘛?他要是能记得这次的冷,以后才知道暖。”

    赵茹安叹气,“他脾气真随您。”

    “随我也好,别随那没骨气的。”

    屋子静了很久,外头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灰。

    沈若棠重新坐下,拿出线,缝她那件旧棉袄。

    夜色落下,宋之叙醉醺醺地回家,推门没敢敲。

    院子灯灭着,火盆还余着暗红的光。

    他站在门口半天,听到沈若棠屋里传出一点针线的声音,

    还有她低低一句:“生你一回疼,疼你一辈子苦。”

    他靠着门,眼泪滑下来,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风从胡同口卷进来,卷着灰,也卷着哭腔。

    “妈——”

    赵茹安听见声音的时候,正往火盆里添炭,

    那一声“妈”,带着酒味、冷气、和一点点彻底没了尊严的哀。

    她探头往院口一看,宋之叙正跪在雪地里,外套破了口子,袖口沾着黑泥,眼泪混着雪一块往下掉。

    沈若棠从屋里走出来,披着一件棉袄,没系扣。

    那双眼在昏灯下没有情绪。

    “干啥?”

    宋之叙哽着嗓子,“妈,我错了。”

    沈若棠淡淡:“你哪次没错?”

    “我被人骗了,”他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在抖,“厂里那合伙,卷钱跑了。我把钱全投进去了,还借了账,房子都快被封了……”

    “哼。”沈若棠看了他一眼,“你合伙的时候,记得我说啥?”

    “妈,我那时候糊涂。”

    “现在清醒了?”

    “清醒了……妈,您救我一回吧。”

    沈若棠笑了笑,那笑没有温度。

    “救?你要我救你命?”

    “妈,我……我现在一无所有,要是您不帮我,我真活不下去。”

    他说着跪着往前挪。

    沈若棠往后退了一步。“你活不下去,是天没留你路,还是你把路堵死了?”

    “妈!”

    “你要是自己走的歪路,摔了不赖地,赖腿。你这腿是你自己长的,我救你干嘛?”

    宋之叙泪流满面,“我真错了……妈,您打我骂我都行,您别不管我。”

    沈若棠低头看他,“你要是怕挨打,就不会跪了。你现在是怕死,不是怕错。”

    他一怔,眼神空了,嘴唇直哆嗦,“妈,我真没法了,我连明天都不知道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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