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鸡蛋羹
那几句弹幕瞬间浇灭了宁栀刚燃起的希望。
她攥着袖中那烫手山芋般的纸包，指尖冰凉，心底一片森寒。
不能连累他，必须立刻让他离开！
宁栀压下翻涌的心绪，略带歉意与担忧的模样站起身，嗓音不自觉带着几分颤抖。
她尽量平复道：“冯公子，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此事……我会谨记。”
“但今日你实在太过冒险，此处不宜久留，你速速离去。”
“切记，离开京城，找个安全之处暂避风头，没有我的消息，万不可再轻易露面。”
冯文见宁栀神色凝重，也知情况危急，更何况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也给了。
他也不再多言，重重一揖：“小姐保重！”
“冯文，告辞。”
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决绝。
宁栀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心却悬得更高。
她不敢耽搁，径直出了偏厅，对守在外面的弄月使了个眼色。
主仆二人心照不宣，正准备若无其事地返回主院。
然而，刚踏出西偏院的门，迎面便撞见了一行人。
为首之人，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不是裴栖云又是谁？
他似是刚回府，正朝着主院方向走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唯有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在看到她从西偏院出来时，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幽深。
宁栀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回来了？
他不会和冯文打了照面吧？！
一想到这里宁栀背脊一凉，连忙调整呼吸，脸上绽开一个带着些意外的温婉笑容才迎上前几步，福了福身：“殿下回来了。”
裴栖云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似不经意地扫过她刚出来的西偏院方向。
他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凉意，就连平日里那几分温和都淡到几乎看不到：“嗯。”
“方才见有生面孔从偏院离开，是何人？”
他果然看见了。
宁栀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一派自然。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淡淡感慨：“回殿下，是栀儿一位故交之子，姓冯。”
“其叔父曾是栀儿幼时的西席先生，与家父也有些交情。”
“今日恰好路过京城，特来拜会一下，叙了几句旧，刚送走。”
她说的轻描淡写，余光却止不住仔细观察着裴栖云的反应。
他往常素来对其他人都懒得上心。
应该不会把冯文当回事吧……
裴栖云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目光重新落回宁栀身上，那眼神平静依旧，却让宁栀觉得仿佛无形中有繁密的丝线缠绕上来。
一时间，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有些令人窒息。
什么意思？
他到底信没信啊？
就在宁栀憋了口气，顶着他的视线准备借口告退时，几行弹幕却陡然闪过眼前。
【叙旧？骗鬼呢，大反派肯定起疑了！】
【我赌冯文出不了京城！裴栖云绝对不会放过他！】
【快看大反派的眼神！绝对在盘算怎么灭口了！妹宝你害死那小配角了！】
灭口？！
宁栀心脏骤然空跳了一般，扼的她心口格外窒息！
不行，冯文是父亲旧人，是送来关键线索的人。
她绝不能让他因自己而死！
强烈的恐惧和责任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在裴栖云即将转身离开的刹那，宁栀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动作。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裴栖云的衣袖！
直到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细腻如玉的肌肤时，宁栀才恍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她竟然……主动碰了他？！
裴栖云的身形骤然顿住，他缓缓侧过头，垂眸看向那只拽住自己手腕，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的纤白小手。
随后他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宁栀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上。
裴栖云的眼神深邃难测，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底，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悄然碎裂，漾开一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这眼神她实在看不懂，可宁栀实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时间仿佛在裴栖云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中凝固了。
完了完了，冲动是魔鬼！
宁栀拽着他手腕的手下意识想缩回，却又强忍着，指尖微微颤抖，进退两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时，几行弹幕猛然闪过。
【啊啊啊！妹宝抓手了！他愣了他愣了！有戏！】
【趁现在快撒娇，说点好听的，比如……对了！我记得之前提过，大反派好像喜欢鸡蛋羹来着？】
【真的假的？鸡蛋羹？这么接地气的吗？】
鸡蛋羹？！
宁栀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来不及思考这弹幕的真伪，求生的本能已经让她脱口而出：“殿、殿下……您晚膳可用过了？”
她的声音甚至还带着几分难掩的慌乱，和一丝强装出来的娇软：“栀儿为您做碗鸡蛋羹吧！”
这话说完，宁栀自己都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鬼东西？！
要是弹幕说的是假的，她在裴栖云眼底跟神经病有什么区别？！
裴栖云显然也怔住了。
他眼底那难以言喻的涟漪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错愕。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听过有人……
尤其是眼前这个一向对他戒备疏离的小王妃，提出要给他做……
鸡蛋羹？
他微微挑眉，目光在她写满‘我在胡说八道什么’的脸上上下打量。
裴栖云唇角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可宁栀根本不敢等他回应！
几乎是趁着他这一瞬间的怔松，宁栀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殿下稍候！”
她扔下这句话便提着裙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跑去。
这背影仓促得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似的。
小厨房里，宁栀心不在焉地打着鸡蛋，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真是疯了才会信弹幕的鬼话！
宁栀一边懊恼，一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做下去。
算了，做就做吧。
总比刚才尴尬到窒息而死的好。
宁栀看着那鸡蛋沉默良久，心里也止不住有些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