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刺痛
裴栖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邃的墨眸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粘稠暗流。
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宁栀，冰凉的体温透过指尖渗入她的肌肤。
“栀儿，”
“今日你来，质问也好，试探也罢，甚至……解除婚约的戏言，本王都可以不计较。”
裴栖云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侵略气息，沉沉地压了下来。
拢的宁栀几乎快要窒息。
“但是，”
裴栖云顿了顿，只见宁栀微微放大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平静到近｜乎诡异的俊颜：“从今往后，解除婚约这四个字，莫要再提。”
“更莫要……再想。”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温和，可每个字不知是不是错觉，好似淬了冰似的，狠狠钉进宁栀心里。
“你是本王的王妃，是陛下金口玉言赐婚的未来摄政王妃。”
“这门婚事，”
裴栖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的凉意：“既然定下了，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无论你是何想法，无论……旁人如何挑唆。”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眸色更深，里面翻涌的阴郁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是一种被触及底线，冰冷而偏执的占有欲。
宁栀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强势惊得心脏狂跳，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
宁栀脑中一片空白，分明他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可总觉得在这皮囊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而且，他只凭这三言两语就听出来有人在挑唆她了？
这人怕不是开天眼来的吧？！
“殿下……”
宁栀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思索怎么脱身时，裴栖云反而轻轻一带，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裴栖云垂眸看着她，那墨眸中翻涌的阴郁悄然褪去，化为一种近｜乎专注的幽深。
他此刻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温和。
可正是这种温和，混合着他逼近的气息和肌肤上残留的凉意，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张力。
他靠得那样近，近得宁栀能清晰地看到他双仿佛能吸噬魂魄的眼眸。
“记住本王的话，嗯？”
那低沉的带着一丝诱哄般温柔的嗓音，毫无预兆的轻轻刮过心尖。
宁栀被他这般专注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那根绷紧的弦似乎松了一瞬。
她唇瓣微启，鬼使神差道：“好……”
话音刚落，宁栀自己先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
一股懊悔瞬间冲上头顶，让她耳根微微发烫。
就因为这张脸？
这看够都深情的眼神？
宁栀啊宁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
真没出息！
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被男色迷惑，轻易许下了承诺？！
然而，就在她暗自气恼之际，裴栖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但他并未乘胜追击，反而极有分寸地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后撤开了些许距离。
一时间，裴气云又恢复了那副清风霁月彬彬有礼的模样，仿佛刚才都只是错觉。
“栀儿能明白就好。”
裴栖云语气平和，方才那抹诱哄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用冷静口吻说道：“你只需记得，你我婚约，是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方才……是本王失态，栀儿不必挂心。”
他这番话，说得格外理智，仿佛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仍在懊恼中的宁栀。
合作共赢，各取所需……
是啊，这话说的很对。
裴栖云此刻点明，理应让她觉得安心，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听到他如此冷静地划清界限时……宁栀心口不可控制的掠过一丝涩意？
仿佛有什么刚刚悄然萌芽的东西，还未及看清，便被轻轻掐断了。
这种莫名的不舒服，让宁栀微微蹙了蹙眉。
但她很快将这古怪的情绪压了下去。
清醒点，在这狐狸面前可不能失态。
宁栀面上不露分毫，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殿下所言极是，栀儿明白。”
“今日打扰殿下良久，栀儿告退。”
裴栖云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眉眼间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颔首：“嗯，路上小心。”
宁栀福了福身，旋即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书房。
直到走出摄政王府，坐上回府的马车，她才微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合作……
裴栖云说这话，明明是该安心的。
可心底那点莫名的膈应，却像一根细小的刺。
扎在那里，不疼，却也无法忽视。
可就在宁栀失神沉思之际，眼前的弹幕却宛如透明般毫无存在感，疯狂刷过。
【啊啊啊妹宝别信他啊！合作什么合作！他就是个大尾巴狼！】
【裴栖云刚才那眼神吓死我了！栀宝快跑！】
【什么各取所需，分明是想温水煮青蛙！等妹宝陷进去就完了！】
【救命！我怎么感觉裴栖云是在用合作当幌子啊！】
【完了完了，妹宝好像真的有点被说动了……不要啊！】
然而，宁栀对眼前的一切分毫都看不见。
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另一边，贺王府。
江安怀着孤注一掷的期望，趁着夜色，跌跌撞撞地摸到了贺王府的后门。
门房一看到江安掏出来的玉佩，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江安忍不住瑟缩着四周打量，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出来。
“江姑娘，王爷请您进去说话，请随我来。”
管事并未将她引向待客的地方。
反而带着她穿过几重院落，走向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所在。
江安心头惴惴，管事将她安顿在此：“姑娘稍后，暂且歇息片刻，王爷一会儿就来。”
随着管事离开，可江安反而越发急切。
她到底坐不住，便径直出了院子，想去找人。
然而在江安走到某一处时，旁边的房间里面却隐约传出的对话声。
她不禁脚步一顿。
“……务必处理干净，当年参与前太子案的知情人，尤其是可能接触到……赤黎线头的，一个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