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把车停好，跟堂叔一起上了五楼。

    电梯门一开，没走几步就是徐记串串香滨海学府广场店的门口。

    徐记这会儿还没正式营业，门虚掩着，里头灯全亮着，服务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有的在擦桌子，有的在摆餐具，有人端着刚洗好的碗往消毒柜里放。

    徐国栋推门进去，徐亦跟在后头。

    “国栋叔来了？”

    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最先看见他们，手里的抹布都没放下，直接就喊上了。

    她一喊，其他人也都抬起头。

    “国栋叔！”

    “叔，买菜回来了？”

    “叔，今天中午吃啥啊？”

    七嘴八舌的，全围上来了。

    徐亦站在旁边，看着这群人叽叽喳喳把徐国栋围住，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

    没有一个认识他的。

    也对。

    最早那批服务员，像孙薇、郝一铭他们，现在全在外地当店长副店长。星城的、沪城的、粤城的、蜀城的、秦城的，分布在天南海北。现在的这批，都是后面招的，哪见过什么少东家。

    徐国栋被围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吃啥吃啥，你们想吃啥就说！今天我心情好，多给你们整两个！”

    “真的啊？”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眼睛亮了，“那我想吃红烧肉！”

    “红烧肉？”徐国栋一挥手，“安排！”

    另一个短发姑娘凑上来：“叔，我想吃糖醋排骨！”

    “行！”

    “我想吃鱼香肉丝！”

    “没问题！”

    徐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弯。

    堂叔这人，是真好相处。

    这才来店里几天，就跟这帮小年轻打成一片了。

    他正看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徐亦？”

    徐亦扭头。

    一个穿着店长工装的女人站在旁边，短发，干练，脸上带着笑。

    是张婷。

    当初钱多多亲自面试招进来的店长，滨海学府广场店的元老。

    徐亦点点头：“婷姐。”

    张婷微笑着往徐亦这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放假了？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徐亦摇摇头：“不用准备，我就是送堂叔过来，顺便看看。”

    张婷看了一眼被服务员们围在中间的徐国栋，又看看徐亦，笑了笑：“国栋叔人缘可好了，店里这些小孩儿都爱跟他闹。”

    徐亦点点头。

    张婷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说：“要不要我陪您转转？”

    徐亦摇摇头：“不用，我自己随便走走就行。你去忙你的。”

    张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行，那您有事随时叫我。”

    她说完，转身往收银台那边走了。

    徐亦一个人在店里慢慢逛。

    从进门的地方走到卡座区，从卡座区走到靠窗的那排位置，又从窗户那边绕到后厨门口。

    店里跟他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装修没变，桌椅没变，墙上那些徐记的招牌挂画也没变。

    就是人变了。

    现在在店里忙活的这些，全是新面孔。

    年轻，有活力，眼里带着刚入行的那种新鲜劲儿。

    徐亦又站在后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张婷正低头看着什么，抬头看见他，又站起来。

    “这就走？”

    徐亦点点头：“嗯，还有点事。”

    张婷连忙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那我送您。”

    “不用。”徐亦摆摆手，“你忙你的。”

    他说完，往门口那边走。

    路过那帮服务员的时候，他们还在围着徐国栋点菜。

    徐亦在旁边说了一句：“堂叔，我先走了。”

    徐国栋抬起头：“这就走？不坐会儿？”

    “不了，还有点事。”

    徐国栋点点头：“行，那你路上慢点。”

    那几个服务员这才注意到徐亦要走。

    扎马尾的小姑娘好奇地问：“国栋叔，这是谁啊？你亲戚？”

    徐国栋笑了笑：“我侄子。”

    “哦——”小姑娘恍然大悟，冲徐亦挥挥手，“拜拜！”

    徐亦也挥了下手：“拜拜。”

    张婷送到门口，没多说什么，就是点了点头。

    徐亦出了门，走到电梯，电梯往下走，出了学府广场，上了车。

    发动车子，往医院开。

    车子开回滨海市中心医院，停在地下车库。

    徐亦拔了钥匙，坐电梯上楼。

    806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周慧兰正靠在床上看手机，王秀芹在旁边剥橘子，陈翠文不在。

    “这么快就回来了？”周慧兰抬起头。

    “嗯，送完堂叔了。”徐亦走过去，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徐国强，“爸，车停B2区037，钥匙给你。”

    徐国强正坐在陪护椅上看手机，接过来顺手揣兜里：“行。”

    徐亦又看向周慧兰：“妈，我出去一趟，有点事儿。”

    周慧兰愣了一下：“啥事儿啊？刚回来又要走。”

    “产业园那边有点事，过去看看。”徐亦说得自然，“很快，处理完就回来。”

    周慧兰点点头，也没多问：“行，那你路上慢点。”

    王秀芹在旁边插了一句：“小亦，中午回来吃饭不？”

    “应该回，看情况。”

    “行，回来吃我给你留。”

    徐亦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慧兰又喊了一句：“开车慢点啊！”

    “没开车，打车去。”

    “那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

    门关上。

    徐亦坐电梯下楼，出了医院大门，站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徐记产业园。”

    “好嘞。”

    出租车汇入车流，往郊区方向开。

    与此同时。

    徐记产业园，办公楼三层。

    褚方旭站在镜子前，又整理了一遍领带。

    他今天穿得特别正式。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藏青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早上出门前还专门去理了个发，让理发师给修了修鬓角。

    此刻的他，完全没了平时在外人面前那副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反而有点紧张。

    是的，紧张。

    堂堂褚总，管着一百多家徐记直营店、天天跟各地商场老板谈笑风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人，这会儿站在镜子前，手心都有点冒汗。

    他往左边转了转，看了看侧脸。

    又往右边转了转，看了看另一边。

    领带歪没歪？

    没歪。

    头发乱没乱？

    没乱。

    脸上有没有脏东西？

    没有。

    他又把西装扣子解开，重新扣了一遍。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外头的助理和员工都被他打发走了。这会儿整层楼就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