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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分兵之危
    灰熊部营地距离赤狼族主营地约八十里,位于一片水草丰美的河谷。格日勒族长带着主力战士加入了赤羽军,营地里只剩下老弱妇孺和少量守卫力量。

    突厥人选择这里作为第一个攻击目标,毒辣而精准。

    “他们这是阳谋。”军议上,哈尔赤面色凝重,“攻灰熊部,我们不得不救。但若分兵去救,主营地防守空虚;若不去救,联盟刚立就见死不救,人心立刻就会散。”

    帐中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两难选择。

    裴凛看着沙盘,良久开口:“必须救,但不能分兵。”

    “不分兵怎么救?”巴特尔急道,“飞过去吗?”

    “声东击西。”沈青梧突然说,“突厥攻灰熊部,我们就攻他们的要害。逼他们回防,自然就解了灰熊部之围。”

    “什么是要害?”

    “粮草大营。”裴凛和沈青梧几乎同时说出。

    两人对视一眼,裴凛眼中闪过赞赏,继续道:“突厥两万大军远征,粮草补给线漫长。根据赤羽翎的情报,他们的粮草大营设在黑鹰部领地边缘的野马滩,距离主力约四十里。守军两千,不算多。”

    赵勇眼睛一亮:“如果我们端了他们的粮草……”

    “突厥大军不战自溃。”阿木尔接话,“但野马滩易守难攻,两千守军依托地形,我们至少要派三千人才能有胜算。而且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突厥主力回援,我们就被包饺子了。”

    “三千人……”裴凛沉吟,“主营地必须留至少三千人防守,否则朝鲁趁机偷袭,我们就完了。也就是说,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最多四千。”

    四千人,要同时完成两件事:解灰熊部之围,袭野马滩粮营。分兵则力量不足,不分兵则难以兼顾。

    沈青梧走到沙盘前,手指在几个位置移动:“如果……我们不止四千人呢?”

    “什么意思?”

    “盟誓那天,除了灰熊部、白鹿部,还有三个部落加入了联盟。”沈青梧说,“他们各自贡献了三百到五百战士,总数约一千五百人。这些人现在分散在各处,如果集中起来……”

    “对!”裴凛拍案,“他们熟悉地形,可以充当向导和游击兵力。不需要他们正面作战,只需要袭扰、疑兵,牵制突厥部分兵力。”

    计划迅速细化:裴凛亲率两千赤羽军精锐,突袭野马滩;沈青梧带一千五百人(其中五百赤羽军,一千部落联军),驰援灰熊部,但不正面交战,而是利用地形和烟雾战术拖延时间;主营地由哈尔赤、巴特尔率剩余两千人防守,防备黑鹰部。

    “太危险了。”哈尔赤反对,“将军您亲袭粮营,青梧姑娘独当一面,这……”

    “这是唯一的选择。”裴凛平静地说,“青梧的战术最适合拖延战,我的骑兵最擅长突袭。各自发挥长处,才能以少胜多。”

    沈青梧点头:“我同意。但有一个问题——通信。两地相距百里,如何保持联系,协同行动?”

    “用这个。”阿木尔拿出几个竹筒,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赤羽翎的联络信号。白天放烟,晚上放火,不同颜色代表不同信息。我们约定几个简单的信号:红色代表求援,绿色代表得手,黄色代表撤退。”

    简单,但有效。

    计议已定,各部迅速行动。

    出发前夜,裴凛来到沈青梧的帐篷。她正在检查装备——改良的轻甲、弓箭、短匕,还有一包新配的药物。

    “这个带上。”裴凛递给她一把小巧的手弩,“贴身藏着,以防万一。”

    沈青梧接过,手弩做工精致,弩箭只有手指长,但箭头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你自己呢?”她问。

    裴凛拍拍腰间:“我有这个。”那是他的佩刀,跟随他多年,饮血无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帐外传来战士们整备的声音,马匹的嘶鸣,兵器的碰撞。大战前夜,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肃杀。

    “如果……”沈青梧开口,又停下。

    “没有如果。”裴凛打断她,“我们会赢,然后在这里重聚。”

    他说得那么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沈青梧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想起梦中那个更年轻的裴凛。那个裴凛也会这样说话吗?也是这样,把所有的担忧和不确定都压在心底,只展现出绝对的信心?

    “裴凛。”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裴凛转头。

    “等这场仗打完……”沈青梧顿了顿,“我有话想问你。”

    关于梦,关于记忆,关于血玉镯,关于她心中那些越来越清晰的疑惑。

    裴凛深深看她一眼,点头:“好,等打完仗。”

    他没有问是什么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隔着衣袖,沈青梧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粗糙——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

    很奇异地,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平静下来。

    次日拂晓,两支队伍分道扬镳。

    沈青梧带着一千五百人向西北行进,队伍中有赤羽军的精锐,也有各部落的战士。语言不通,习惯不同,但此刻,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途中,她不断派出斥候,收集情报。中午时分,第一批情报传回:突厥大将库勒率领三千骑兵,已经抵达灰熊部营地外围,正在准备进攻。而灰熊部营地内,守军不足五百,多是老人和少年。

    “库勒学乖了。”副将苏日格(白鹿部勇士,自愿加入这次行动)分析,“他不敢冒进,先围而不攻,等我们援军到来。”

    “他在等我们进陷阱。”沈青梧看着地图,“灰熊部营地三面环水,只有东面是开阔地。如果我们在东面与突厥交战,就会被困在水域和敌军之间。”

    “那我们怎么打?”

    沈青梧手指点向营地南侧的一片丘陵:“这里。丘陵地形复杂,不适合骑兵冲锋,但适合埋伏。我们先在这里制造动静,吸引突厥分兵来查,然后……”

    她详细部署了战术。

    一个时辰后,库勒正在灰熊部营地外巡视,突然有探马来报:“将军,南面丘陵发现敌军踪迹,约五六百人,正在向西南方向移动!”

    “西南?”库勒皱眉,“那是回赤狼族营地的方向。他们想跑?”

    “看阵型不像逃跑,倒像是在……搬运东西。”

    库勒心念电转。灰熊部营地里的物资?粮食?武器?赤羽军想趁乱转移?

    “派一千人去追!”他下令,“务必截住!”

    “将军,分兵会不会……”

    “营地里的老弱跑不了,但物资不能让他们运走!”库勒很坚决。上次黑石山之败,他损失惨重,急需立功挽回颜面。如果能截获一批物资,至少在咄苾面前有个交代。

    一千突厥骑兵呼啸而去。

    然而他们追进丘陵地带后,却发现那支“运输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突然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冷箭。箭矢不多,但精准狠辣,专射马腿和盔甲缝隙。

    “埋伏!”千夫长大惊,“撤退!”

    但退路已被阻断——不知何时,来路上布满了绊马索和铁蒺藜。更糟糕的是,丘陵中升起浓烟,烟雾中夹杂着刺鼻的气味。

    “又是毒烟!”突厥骑兵慌了。黑石山的阴影还在,许多人下意识捂住口鼻。

    混乱中,真正的杀招来了。

    五百赤羽军弓弩手从隐蔽处现身,改良弩机齐射!这一次的弩箭没有淬毒,但箭头上绑着小火药包,爆炸声在丘陵中回荡,惊得马匹四散奔逃。

    “不要乱!结阵防御!”千夫长嘶吼。

    但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丘陵地形本就难以集结,加上烟雾和爆炸,命令根本无法传达。

    这场伏击只持续了两刻钟。当突厥骑兵终于冲出丘陵时,一千人只剩下六百多,而且队形全乱,士气低落。

    而这时,灰熊部营地方向传来了号角声——库勒发现中计,急令部队回援。

    但已经晚了。

    沈青梧在丘陵伏击的同时,派出了另一支队伍——三百部落战士,他们熟悉地形,从水路潜入灰熊部营地,带出了大部分妇孺和老弱。等库勒反应过来时,营地里已经空了一大半。

    “将军,追吗?”副将问。

    库勒看着空荡荡的营地,又看看南面丘陵的方向,咬牙:“追!他们带着老弱,跑不快!”

    突厥骑兵再次出发,但这次他们谨慎了许多,斥候放出五里,队形保持紧密。

    然而他们追出十里后,又遇到了麻烦——路上布满了陷阱。不是大型陷阱,只是些挖浅坑、撒铁蒺藜、吊绳套之类的小手段,但足以拖延行军速度。更烦人的是,不时有冷箭从远处射来,射完就跑,根本不接战。

    这种战术让库勒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天色渐晚时,库勒终于追上了“大部队”。但看到的景象让他傻眼——那根本不是赤羽军主力,而是一支两百人的疑兵,赶着几百头牛羊,拖着树枝制造烟尘,伪装成大部队行进。

    “又被耍了!”库勒气得差点吐血。

    而真正的灰熊部民众和赤羽军,早已从另一条小路安全撤离,正在前往白鹿部营地的路上。那里更靠近赤羽军主营地,也更安全。

    夜幕降临时,沈青梧在预定的汇合点清点人数。

    “伤亡四十七人,其中阵亡十二人。”苏日格汇报,“歼敌约四百,伤敌不详。灰熊部民众已安全转移八成,剩余的在第二批转移中。”

    “干得好。”沈青梧松了口气,“放绿色信号,告诉主营地,我们这边成功了。”

    丘陵上升起三道绿色烟柱。

    几乎同时,东南方向,野马滩的位置,也升起了烟柱——是绿色!

    裴凛也得手了!

    战士们爆发出欢呼。以少胜多,分兵两路皆告捷,这无疑是个巨大的鼓舞。

    然而欢呼声未落,东北方向突然升起红色烟柱——一道,两道,三道!

    红色,代表求援。而且是最高级别的三道!

    那个方向是……赤羽军主营地!

    沈青梧脸色一变:“黑鹰部动手了!”

    而且看信号紧急程度,战况恐怕不容乐观。

    “立刻回援!”她翻身上马,“苏日格,你带三百人护送民众继续转移,其余人跟我走!”

    “青梧姑娘,我们已经急行军一天,人马俱疲……”有部落首领犹豫。

    “主营地如果失守,联盟立刻瓦解,所有人都得死!”沈青梧厉声道,“疲也要走!这是生死存亡!”

    她的决断感染了众人。战士们咬牙上马,朝着主营地方向疾驰。

    夜色中,一支疲惫但决绝的队伍在草原上奔驰。

    沈青梧跑在最前面,心中焦急如焚。主营地有哈尔赤、巴特尔,还有两千守军,按理说不会这么快求援。除非……黑鹰部倾巢而出,或者有别的变故。

    她想起萧彻和谢云殊。

    那两个人,绝不会只让黑鹰部单纯进攻。一定还有后手。

    想到这里,她突然打了个寒颤。血玉镯在腕间微微发烫,脑海中再次闪过破碎的画面——这次是熊熊大火,还有人的惨叫。

    不,不能乱。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越是危急时刻,越要镇定。

    “加速!”她扬鞭策马。

    身后,千余战士紧紧跟随。马蹄踏碎夜色,奔向那片未知的战场。

    而主营地那边,情况远比沈青梧想象的更糟。

    黑鹰部确实倾巢而出了——朝鲁亲率三千骑兵,突然袭击。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营地内部出现了叛乱。

    一批原本归顺的中小部落战士,突然倒戈,打开了营门。而率领他们叛乱的,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乌恩族长的儿子,巴图。

    那个曾经在联盟大会上愤怒指责朝鲁的年轻人,如今手持染血的长刀,站在营门前,对着曾经的盟友狞笑:

    “草原,终究是黑鹰部的草原!你们这些叛徒,都要死!”

    哈尔赤身中两箭,仍持刀死战。巴特尔护在他身前,浑身是血。

    营地里,火光冲天。

    红色烟柱,就是在这时放出的。

    而放信号的人,是阿木尔——他在混乱中抢到信号筒,点燃后就被叛军一刀砍倒。但他完成了最后的任务。

    三道红烟,照亮了血腥的夜空。

    也照亮了远处,那支正在疾驰而来的援军。

    沈青梧看到了烟,也看到了火光。

    她拔出短匕,声音穿透夜色:

    “赤羽军!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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