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的马蹄声和呼喝声如同催命的符咒，越来越近，打破了山林夜晚的寂静。火光映照下，赤狼族战士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警惕和不善，手中的弯刀和骨矛微微抬起，对准了裴凛一行人。

    

    前有狼，后有虎。

    

    裴凛的大脑飞速运转。与赤狼族冲突，他们这支残兵绝无胜算；束手就擒，落入西厂或忘川阁之手，更是死路一条。

    

    必须赌一把！

    

    就在那赤狼族头领眼神一厉，似乎准备下令驱逐或攻击他们的千钧一发之际，裴凛猛地抬手，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心脏位置，然后缓缓向前平伸。这是北疆边军与一些友好部落之间，表示“求助”与“绝无恶意”的古老暗号。

    

    那赤狼族头领看到这个手势，明显愣了一下，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裴凛脸上。

    

    而几乎在裴凛做出手势的同时，一直被裴凛护在身后的沈青梧，忽然挣脱了他的庇护，上前一步。她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寒冷，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那头领，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

    

    “我们并非麻烦，而是能带来帮助的人。”她伸手指向身后追兵传来的方向，“那些追兵，是我们的敌人，同样也是你们赤狼族的敌人——他们是朝廷的鹰犬，还有与突厥王庭勾结的‘忘川阁’杀手！”

    

    “突厥”和“忘川阁”两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赤狼族战士中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那头领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沈青梧捕捉到这一变化，继续快速说道，语速因急切而微微加快：“我略通医术，看到你们其中一位兄弟面色青紫，呼吸急促，似是中了某种混合性的瘴疠之毒？若信我，我可一试！”

    

    她所指的，是站在头领侧后方的一名年轻战士，他确实脸色不佳，呼吸粗重，只是强撑着。

    

    头领猛地转头看向那名战士，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沈青梧。他们部落近日确实有人莫名病倒，巫医也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追兵的先头人马已经冲到了可视距离，看到了篝火和聚集的人群！

    

    “逆贼裴凛在那里！格杀勿论！”一声尖锐的呼喝划破夜空，数支弩箭已然破空射来！

    

    “小心！”裴凛一把将沈青梧拉回身后，长枪舞动，格开箭矢。

    

    赤狼族头领看着射来的、明显是制式军弩的箭矢，又看看裴凛等人拼死抵抗的姿态，再想到沈青梧方才的话和那名生病的族人，眼中瞬间闪过决断！

    

    “赤狼的勇士！”他猛地举起弯刀，用部落语怒吼，“杀光这些朝廷的走狗和突厥的杂碎！”

    

    “吼——！”早已对朝廷和突厥恨之入骨的赤狼族战士们，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意，挥舞着弯刀骨矛，如同真正的狼群般，咆哮着冲向了刚刚赶到的追兵！

    

    战斗瞬间爆发！

    

    赤狼族战士常年与恶劣环境和凶猛野兽搏斗，个体战力极强，又熟悉山林作战，甫一接触，就将追兵冲得阵脚大乱。而裴凛和他的亲卫们也终于得到喘息之机，与赤狼族并肩作战，奋力砍杀。

    

    沈青梧被一名亲卫护在战圈之外，她紧紧盯着战场，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这是一场赌博，赌赢了，他们或许能赢得一线生机；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在赤狼族悍不畏死的冲杀和裴凛等人精准的配合下，这股追兵很快被歼灭大半，残余者见势不妙，仓皇逃入黑暗之中。

    

    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浓郁的血腥气和满地狼藉的尸体。

    

    那名赤狼族头领提着滴血的弯刀走了过来，看向裴凛和沈青梧的目光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他对着沈青梧，生硬地说道：“女人，你，跟我来。看看，我的族人。”

    

    沈青梧看了一眼裴凛，见他微微点头，便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发软的双腿，跟着那头领走向那名生病的年轻战士。

    

    她知道，初步的信任，已经在这血腥的寒夜中，以这种残酷的方式，艰难地建立了起来。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