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宸昭自磕掉四颗门牙,常常呆坐,时而痴笑时而抽泣。
今日神思才清醒些,又被裹入混乱,十张嘴都说不清。
“属...属下着实不知...”
季宸昭语带哭腔,身子发颤,心中千般疑惑、万般愁苦。
陈大全与崔娇哪个肯信,一个弹脑瓜崩,一个掐痒痒肉。
车中吱哇乱叫,一会儿求饶,一会儿悲鸣。
霸军只怕二王勾连,情势不明下只得先跑。
依照舆图,折向东南驰半个时辰,有片小山包,头车果断打出信号弹。
......
十余丈高山包,光秃秃,尽是枯草,山顶散布黑灰岩石。
战马散入山间,霸军将士占据各处山顶,居高临下端枪架炮。
皮卡大队、装甲大队以山作靠,摆开阵势。
头一座山包顶,陈大全脸色阴沉,大马金刀坐碎石上,左手拄刀,右肩扛枪。
黄友仁站在山包边缘,端狙击枪瞄看远方。
季宸昭一脑壳包,失魂落魄蹲在稍远处,兀自擦拭眼角。
仓促急行下,霸军没更好去处,只能在此摆阵迎敌,瞧瞧所来何方神圣。
“娇娇,传令空军探查。”
陈大全喘匀气,冷冷开口,崔娇肃脸点头,举起喇叭朝相邻一座山包大喊。
嗡嗡嗡——
无人机如群鸟升空,分散飞向远处。
......
且说所来何人,当真是裕王背信,勾结兴安王吞掉霸军?
裕王眼下情形可不妙,正率军疯狂逃命,二十几万兵马,所存不知几何,自顾埋头狂奔。
昨夜寅时末,蓄力多日的兴安王,四门齐开,雷霆夜袭。
安国军本就疲累,军心动荡,稍作抵抗便溃败,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裕王麾下将领忠心,勉力聚兵,护其突围。
兴安王原本只想杀败安国军,逼退裕王。
不曾想战事出奇顺遂,索性尽起州城马步兵追杀。
月黑风高,杀人如麻。
安国军在前面逃,兴安军咬后边砍,荒野上铺出条血肉大道。
许是裕王命好,所逃正是霸军营地方向,待至天蒙蒙亮,吊远惊走霸军。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裕王拉了坨大的。
并顺便臭到陈大全...
崔娇亲自操控一架无人机,陈大全几个围成圈,紧盯屏幕。
“咦?这破落户瞧着挺眼熟哩。”
驴大宝瞪大眼,憨声嚷嚷,溃军中一个背行军锅的伙头兵,似是故人。
先前联军同行,他常去安国军伙头营“勒索”吃食。
此时众人脸黑如锅底,他们哪能认不出,溃逃的正是安国军。
后方嚣张追砍的兴安军,遥遥望不到边,追兵杀红眼,面目狰狞,宛如恶鬼。
反观安国军,丢盔弃甲、狼狈惊恐,惶惶似丧家犬。
“卧槽,弄啥嘞!!”
陈大全一整个大无语,懊恼拍头,跳脚嚷嚷,“打不过还堵不住嘛?老子迟来一日,这厮就叫人当狗撵,丢人现眼!”
“齐珩啊齐珩,你腚朝上,寻个男人嫁了吧。”
“世道险恶,你混不起...”
季宸昭听闻裕王大败,满脸震惊。
这厮再顾不上揉脑壳,怪叫一声跳起,窜至边缘眺望。
眼下战事乱成一锅粥,方圆几十里,溃兵逃、追兵砍。
安国军仅剩主力,寻着地上车轮痕迹,玩命往山这边奔。
兴安王亲率大军,死死咬住,誓要捕杀裕王,扬名西北。
陈大全撒完气,恨恨取过几个喇叭录入军令,命亲卫高举传遍山上山下。
牛爱花率老三营,于山前压阵皮卡大队、装甲大队。
朱大戈在三个山包间跑来跑去,架设炮阵、机枪阵。
梁清平纵马寻绕各处,指挥霸军铺开火力...
......
另一边,裕王蓬头垢面,骑在马上颠簸。
甚高贵、傲气、从容...荡然无存,只剩恐惧悔恨。
失神间,身侧大将突然惊喜大吼:
“大帅您看!赤心灿星!是副帅的赤心灿星!!”
裕王心中一颤,死死盯着远处空中十几颗红色星星。
其苍白脸上浮现抹血色,疯狂催动战马:
“快!副帅在前方接应,全军急行!”
陈大全在季宸昭哭求下,同时打出十五发信号弹,引安国军前来。
崔娇命空军飞回,盘旋阵地上空。
一刻钟后,安国溃军前锋奔至山下,呈雁翅分开,绕行躲入山包间。
追来的兴安王早察觉异样,眼中狠辣、犹豫两种神色纠结轮转。
裕王是个软柿子,陈霸天却又疯又癫,不好惹。
但大胜就在眼前,安国残军已是强弩之末,不甘心啊。
“大王,前方小山包上,应是皓月邪仙,还追否?”
左右将领齐齐看来,有几个面露忌惮,雷裕同在其中,脸色阴鸷。
只犹豫几息,兴安王便阴恻恻下令:
“良机难寻,只在今朝,本王自有计较,追!”
...
兴安军前锋已进入迫击炮射程。
陈大全伫立山顶,望见追兵毫无收手架势,笑骂道:
“呦呵,兴安王卵子倒硬!”
“见到老子竟不退,既如此,便叫他们死上一死。”
“黄啊,喊大戈开炮,给老子轰追兵前锋,将两军分开!”
黄友仁恭声领命,举起喇叭跑到一旁边沿,朝相邻山头大喊。
嗵嗵嗵——
炮阵瞬间爆出动静,密密麻麻炮弹抛上天空,尖啸飞向兴安军。
转眼,黑压压追兵中炸出血雨肉花,残肢断臂横飞。
无数战马士兵被炸,人仰马翻,惨叫呼喝不绝:
“娘咧...晴天落雷、碎尸裂腹,皓月邪仙发威了!”
“哇呀,小顺子腿断了,莫挤俺...”
“大王,那邪祟名不虚传,不可轻易招惹啊。”
“......”
大军乱作一团,周遭炸雷不停,毫无章法,每次都掀翻一队兵马。
兴安王一门心思收拾裕王,对陈霸天则是想拉拢。
眼下二人同盟仍在,出手相助也是应该,不好撕破脸皮。
他权衡轻重,咬牙下令:“全军止步,莫要再追!”
另一边,裕王刚被几个亲兵搀上山包。
这厮黄土遮面,脸颊冲出两道泪沟,赤脚穿里衣,膝盖、胸前破洞,隐约可见擦伤。
乍一看,这哪是王爷,纯纯乡野破落户、暗巷叫花子。
“哟,大帅这是怎的了?去陕州城里讨饭了?!”
“许是城中乞丐彪悍欺生,不给人活路呀。”
陈大全环抱臂膀,站十余步外调侃,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