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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9章 我想家了啊
    夜幕初上,玉川城中。

    两道身影轻松行在街市中,先前大战将临,整座城宵禁,一片惶恐寂寥。

    好在那陷城的妖人不曾屠城,保全下一城烟火。

    新王登位,万象更新,宽政养民,颁令撤去宵禁。

    商民小贩,夜间也可做些生意,养家糊口。

    玉川城中,泛起淡淡烟火气。

    “公子,眼下局势不稳,怕会有歹人行刺哦。”

    驴大宝吸溜吸溜鼻涕,一脸警惕跟在陈大全身边。

    他脖子上挂一串北凉干货,说要回去炖汤喝,又左手一块糖饼,右手一块肉饼,轮番咬。

    陈大全负手悠闲走着,宠溺看看这憨货,不在意笑道:

    “宝啊,你嘴里是啥味?”

    “甜的还是咸的?”

    “呃...又咸又甜哩。”驴大宝腼腆笑笑,接着说道,“像过日子一般,滋味怪怪的,却香。”

    “俺来这世上一遭,啥味都要尝尝哩。”

    “公子你不是说过,有的吃就赶紧吃,莫要饿肚子时拍大腿。”

    陈大全闻言一愣,轻笑感慨:“说的在理。”

    “这几年,哥忙着打打杀杀,许久没静下心,体会这方世间了啊。”

    “人生无常,大常包小常,可恶的劣质煤气罐,嘭一下给哥嘣这儿,真尼玛潦草。”

    驴大宝少见陈大全落寞,又听他说怪话,小心翼翼递上咬了一半的饼子。

    “公子,你吃!”

    “你是不是又犯那病了,叫啥...呃...尿不尽,对,你说过的。”

    “俺认识个老郎中,可厉害了。”

    陈大全脸挂红晕,青筋微凸,慌张低叱:“呔~休要胡言!”

    “嘿嘿,俺说对了,公子,有病得治哦。”

    “你滚开呀。”

    “公子你眼咋湿了?”

    “风冷心寒,吹的。”

    “......”

    二人说笑打闹,行走在玉川街市,体会难得安宁。

    街上百姓虽不稠密,却也不少,只是不识陈大全。

    他们并不做伪装,只穿寻常衣衫,光明正大溜达。

    北凉物产本就不丰,又不似北地那般无法无天兴商贸,故街上铺面虽多,所售货物却大同小异。

    行过数条街巷,陈大全与驴大宝也没买到啥新奇玩意。

    直到一处街角,一简陋小棚下,有个中年汉子在卖“滚杂丝”。

    许是汉子一脸凶相,并无人照顾生意。

    行人匆匆路过,他鼓起勇气怯怯招揽,却换来白眼。

    “若我没穿越,年纪也是这般大,依旧在夜市卖炒面吧。”

    陈大全幽幽感慨,眼中现出追忆。

    小摊前。

    汉子见有客来,粗犷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忙扯下脖颈处的汗巾擦擦手:

    “客官可是要吃杂丝?”

    汉子说话很轻,生怕吓到陈大全与驴大宝。

    点头,落座。

    棚下只有两张旧木桌,斑驳泥灶台边,摆几个小罐小碗,盛放佐料。

    所谓“滚杂丝”,是玉川城一种吃食。

    将杂面饼、白面饼等干饼子切丝,混些菜蔬、干货丝,以重盐厚猪油翻炒。

    其口味重,解馋顶饱,贫苦百姓最喜。

    若是舍得出钱,还可添些肉丝。

    如今入秋,新鲜菜蔬少见,汉子只备了些山货干丝。

    他麻利起锅烧油,下料前扭头试探问:“客官可要添肉?”

    “只...只需多五个铜板。”

    陈大全微笑不语,轻轻点头。

    汉子一喜,小心从一只破碗中拈出几条细小肉丝。

    驴大宝见了蛮不乐意,急吼吼嚷嚷:“少哩,少哩,多加些。”

    汉子动作一滞,神色纠结:“客官,多了可是要加钱的。”

    话音未落,驴大宝便在身上左掏右摸。

    这厮一番忙活,两手空空。

    “嘿,公子,俺没带银钱哩。”驴大宝看向陈大全,一脸狗狗笑。

    他平日跟在陈大全身边,胡吃海喝,从用不到银钱。

    陈大全瞧着好笑,有心调侃,故意流露嫌弃神情。

    好家伙,叫公子小瞧了,这可不能忍!

    憨货大宝当即要掏赤金王八,陈大全吓一激灵,忙探手按在其胸口:

    “大可不必!哥有钱!”

    说罢,陈大全收手,顺势在其胸肌上拧一把。

    驴大宝一声怪叫,引来周遭行人侧目:

    “啧啧,真不检点,世风日下。”

    “荒唐,污渎风化,不堪入目。”

    二人毫不在意,反倒颇有默契,朝那些人挤眉弄眼。

    “呀~~,眼脏了~~”

    行人以手遮目,骂骂咧咧疾步离开,眼不见为净。

    灶旁的汉子愣愣瞅两人,心神剧烈震颤。

    陈大全见其发呆,豪气挥手:“店家,给我小老弟儿炒一盘!”

    “一盘?”

    “对,一盘!”

    “甚一盘?”

    “一盘肉丝,大大大的一盘!”

    说罢,陈大全拍出一块碎银。

    汉子眼一亮,笑呵呵应下,干劲十足忙活起来。

    驴大宝憨憨一笑,腆张大黑脸撒娇:“公子你对俺真好。”

    “自从与你相识,你从没嫌弃俺傻,还给俺讨婆娘。”

    这次,陈大全没挤兑,没调侃。

    而是意味深长盯着那双大眼,温声道谢:“好兄弟。”

    “能在这世间遇到你,是哥有福,不至一人踽踽独行。”

    “今日,哥向你道一声谢。”

    “谢你在这乱世中护我助我信我...还...还给哥带来许多乐子!”

    “啊哈哈哈...”

    话到最后,陈大全佯装洒脱,扭过头擦拭眼角。

    没心没肺的人,也会想家啊。

    前世父母早早离去,陈大全一人去广州打工。

    十几岁,干工地,进黑厂,做搬运工,当服务员...

    被黑心中介骗光积蓄,睡桥洞、睡公园,徘徊在大排档边捡剩菜果腹。

    活不下去了呀...

    能活得好,谁愿当混混,受那人后冷言冷语,被戳脊梁骨。

    可我饿呀,当混混第一天,跟人去打群架,我吃的好饱好饱。

    领头大哥拍着我肩膀说“衰仔,今天你拳头最硬,猪脚饭管够啦~”

    猪脚饭好香!

    许多年没回老家,没给父母上坟了...我想他们...

    ......

    陈大全手肘撑桌,双手捂脸,肩膀耸动。

    驴大宝不明所以,瞪一双智慧大眼,疑惑问:

    “公子,你咋了?腚痒痒?”

    ...

    两碗杂丝,一大盘肉丝上桌。

    陈大全默不作声,埋头扒拉。

    驴大宝咧嘴一笑,一筷子夹走半盘肉,看得店家嘴张老大。

    陈大全细细咀嚼,良久,以一副过来人语气诚心指点道:

    “炒饼如炒面,面生如人生。”

    “你火候不够,若在夜市,高低得赔两辆三轮。”

    “我当年手艺好,要不是那狗日的煤气罐,老子早...”

    陈大全兀自一本正经絮叨。

    店家汉子听不懂,又不敢得罪,权当这位客官犯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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