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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2章 登船
    从此处启程,六日行船可到澜安郡城。

    到时休憩一两日,再琢磨走水路还是陆路,去往州城。

    码头上人来人往,扛货脚夫喊号子,挑担小贩吆喝买卖,卖茶水的、卖吃食的、算卦的、耍把式的...满满当当。

    二人一时摸不清门道,便挤进人群,寻了间茶棚,坐下歇脚。

    茶棚就两张破桌子,几条长凳,棚顶铺苇草,四面透风。

    掌柜是个瘦老头,提一把大茶壶过来,给两人倒两碗粗茶:

    “二位客官,走货还是远行?”

    陈大全不动声色摸出两枚大钱,笑问:“歇歇脚,打听个事。”

    “想搭船北上,往澜安城去,可有船?”

    老头见了铜钱,笑的眼眯成一条缝:“客官您算问对人了!”

    “这码头上的船,往北去的货船多,多的是顺路搭客的。”

    “您给船老大塞两吊钱,他就瞒着东家带您上去。”

    陈大全点点头,正要细问,忽听见一熟悉声音:

    “陈——兄——!”

    扭头一看,差点把茶喷出来:“卢行安?!”

    只见这厮满头大汗,正朝这边狂奔,鞋都甩飞一只。

    身后还跟着俩小厮,跑的气喘吁吁。

    陈大全脸一黑:这二世祖怎追来了?

    驴大宝腾的起身,瓮声道:“公子,要不要俺把他扔江里?”

    陈大全摇摇头:“莫生乱,还要靠他照应何二哥家,先听听看。”

    卢行安跑到茶棚前,扶着桌子直喘:“陈...陈兄...总算追上你了...”

    陈大全不冷不热:“卢七公子,你追我等作甚?”

    卢行安缓过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苦着脸:“陈兄,为何突然离去?”

    “我一大早去何家渔村寻你,那何二说你走了,不知所踪。”

    “我猜你欲乘船,便一路追至此处,好在不迟!”

    陈大全斜眼看他,眼底露出丝警惕:“还想让我参加甚诗会?我可不去。”

    卢行安连连摆手:“非也!非也!我是想拜您为师!”

    话说这几日,他被关在家族问话,都是与陈大全相识之事,今日才被放出。

    说着,便扑通跪在地上,扯着陈大全裤脚嚎:

    “陈兄!你收我为徒吧!”

    “我卢行安虽然不成才,但有诚心!你教我写诗,我肯定好好学,成就小诗仙之名!”

    陈大全吓一激灵,使劲挣腿。

    驴大宝在旁边看热闹,乐的呲牙:“公子,他赖上你了哩!”

    卢行安继续嚎:“陈兄!我从小就被人看不起,族里都说我没出息。”

    “唯有你,你让我知晓何为才华!何为风骨!你收下我吧,我愿当牛做马...”

    陈大全听了脸红,暗道:你若晓得老子以前那些事,万不会说甚狗屁风骨。

    这货打不得骂不得,还甩不掉,叫人头疼。

    思索许久,陈大全才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卢七,我与你说实话,我要去渊都投奔亲戚。”

    “好谋求入朝堂,定乱安民,再造乾坤。”

    “我是要考功名的,你跟着我作甚?你能考功名?”

    “你若扯我后腿,便是这天下的罪人呀...”

    一番话,忽悠的卢行安直发愣。

    他读书不成,考功名更是做梦。

    陈大全悄悄解下卢行安钱袋揣入袖中,温声安慰:“小老弟儿啊,老老实实待在汀县,守着你的书铺,蛮好。”

    “待哥哥我将来发达了,定回来看你。”

    卢行安松开手,坐在地上,一脸失落。

    陈大全看他哭得稀里哗啦,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以指为笔,以茶为墨,在桌上肆意书写起来。

    “《赠行安》”

    “大全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汀水浩荡深千尺,不及行安送我情。”

    卢行安也不哭了,趴在桌旁边看边念,末了磕磕巴巴问:

    “这...这是...写给我的?”

    陈大全佯装深情,一个劲点头。

    ......

    这日,陈大全和驴大宝没走成,宿于码头客栈。

    一因卢行安挽留,二因没牙牌籍册。

    郡城州城不似汀县,没牙牌籍册,连城门都进不去。

    且一路北行,穿府过县无数,确也需要。

    卢行安得了“诗仙”赠诗,胸脯拍的砰砰响,跑回城办去了。

    第二日,卢行安果然送来两份汀县籍册牙牌。

    并在客栈摆一桌上等席面送行。

    吃饱喝足,码头边,一艘两层大船正等着。

    船老大姓周,是个黑脸汉子,一见卢行安便点头哈腰:“七公子!您放心,您交代的事,小的一定办妥!”

    “这两位贵客,定伺候的舒舒服服!”

    又是一番拉扯道别,驴大宝和陈大全终于登船。

    船老大亲自引着两人上了二层,推开一间舱房:“二位贵客,这是船上最好的舱房了。”

    “您二位住着,有事儿尽管吩咐!”

    舱房不大,但干净,有两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窗户开着,可见外面江景。

    这码头是卢家的,大半船只也是卢家的,卢行安随意招呼下,船老大和船工,便战战兢兢跟领圣旨一般。

    驴大宝把包袱放下,趴在窗口往外看:“公子,这船真大哩!”

    陈大全也凑过去看。

    船身约莫二十来丈,两层,下层是货舱和船工住的地方,上层是几间客舱。

    船头船尾站着几个船工,正在忙碌。

    ...

    巳时正,日头高悬。

    船老大一声吆喝:“起锚~!”

    船工们齐声应和,喊着号子,起锚升帆:“嗨哟~嗨哟~!”

    帆起,被江风吹得鼓鼓的,船身一震,缓缓离开码头。

    卢行安依旧站在原地,领着俩小厮,一边挥手,一边抹泪。

    驴大宝见了,忽然道:“公子,他好像一条狗呢。”

    陈大全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中,船渐渐驶远。

    陈大全趴在窗边,看着江景,忽然有些感慨。

    卢行安虽黏人,又没出息,但赤子真心,确实难得。

    另外,在渔村这些时日,二人学了游水、驾舟、捕鱼...过了段寻常渔民安乐日子。

    而他们当初所乘的那架热气球,已沉入汀湖无法打捞。

    ...

    船行不足一里,岸边忽然传来阵阵喧哗。

    陈大全眯眼望去,码头上,几辆华丽马车疾驰而来,停在卢行安身边。

    车上跳下几人,正是诗会六大才子:卢行云、王慎之、沈秋山、谢婉清,还有那玄袍青年和黄袍小公子。

    几人不知如何得了信儿,各怀心思赶来。

    谢婉清一身白衣,衣袂飘飘,站在江风中,远望江面。

    沈秋山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卢行云拱手,遥遥一礼。

    王慎之和玄袍青年脸色复杂,黄袍小公子蹦蹦跳跳,使劲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

    驴大宝高兴挥手,憨笑道:“公子,他们来送你呐。”

    陈大全点点头,又摇摇头:“送也好,看也好,无甚紧要,皆是过客。”

    驴大宝挠挠头,疑惑问:“过客?”

    陈大全幽幽感叹:“就是一面之缘,以后再也不会见。”

    驴大宝似懂非懂,点点头。

    船继续前行,码头消失在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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