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二月底，川北的寒风依旧凛冽，通南巴苏区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都还弥漫着未散的硝烟。

    

    经过连续数日血战，李云龙尖刀营在正面硬撼川军中路主力，王树声率红七十三师在南江死死拖住左纵队，红军全线以少抗多，用血肉之躯把田颂尧六万大军钉在苏区外围，寸步难进。

    

    但徐象谦很清楚：硬守不是长久之计，以空间换时间、以阻击换集中、以示弱换战机，才是打破三路围攻的真正杀招。

    

    此时，川军上下已经被初步“胜利”冲昏头脑。

    

    中路纵队占了前沿阵地，便大肆宣扬“击溃李云龙，红军主力溃退”；左纵队在南江外围付出数千伤亡，依旧狂妄叫嚣“三日破城，直捣通江”；右纵队更是一路慢悠悠推进，坐等摘桃子。

    

    三路川军，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早已破绽百出：

    

    - 战线拉得过长，从南江到巴中绵延上百里，首尾不能相顾；

    

    - 补给彻底中断，士兵杀马充饥，弹药粮草难以为继；

    

    - 各部互相观望、争功怯战，间隙越来越大，已成孤军深入之势；

    

    - 连日苦战，士气大跌，疲惫不堪，战斗力急剧下滑。

    

    红军总部，通江城。

    

    巨大的军用地图前，徐向前手持木棍，指着整条防线，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整个指挥室。

    

    “同志们，反三路围攻，已进入最关键一步——全线收紧阵地，彻底诱敌深入。”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将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田颂尧想一口吞掉我们，那我们就给他机会。主动让出巴中、让出部分外围阵地，把敌人一步步引进来，引到我们预设的战场，引到他们进退失据、兵力分散、疲惫至极的死地！”

    

    “之前，李云龙营、王树声师，已经帮我们把敌人的锐气打掉、节奏打乱、轻敌心彻底勾起来。现在，该收网了。”

    

    总部命令，以最快速度传向各线阵地：

    

    1. 红七十三师王树声部，逐步放弃南江外围，向空山坝方向收缩，凭险固守，死死牵制左纵队主力；

    

    2. 红十二师放弃巴中城郊防线，向通江方向转移，节节抗击，边打边退；

    

    3. 李云龙尖刀营作为机动尖刀，撤出正面防线，隐蔽休整，补充兵员弹药，待命充当反攻先锋；

    

    4. 所有部队梯次后撤、交替掩护，不丢伤员、不丢武器，每退一步，必杀伤一批敌人；

    

    5. 地方武装、游击队全线袭扰，断敌粮道、毁敌辎重、扰敌宿营，让敌人日夜不宁。

    

    命令传到李云龙营时，全营上下已经休整完毕，五百余壮士补充了新兵与弹药，士气再次拉满。

    

    “营长，总部命令，咱们后撤隐蔽，待命反攻！”王喜奎拿着命令，激动得声音发颤。

    

    李云龙一拳砸在掌心，哈哈大笑：“徐总指挥这步棋，走得太妙了！前面是诱敌，现在是放敌，等他们全钻进山沟，咱们再从侧面一刀插进去，直接捅穿他的肠子！”

    

    牛大壮瓮声瓮气地吼：“咱们休整好了，兵强马壮，就等总部一声令下，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云龙脸色一正，高声下令：“全体集合，秘密转移。记住，咱们现在是藏在暗处的刀，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见血封喉！”

    

    夜色笼罩大地，尖刀营悄无声息撤出阵地，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空荡荡的战壕与零星迷惑敌人的哨声。

    

    第二天清晨，川军侦察机飞临上空，回报“红军阵地空虚，似在全面溃退”。

    

    川军各路指挥官大喜过望，纷纷向田颂尧报捷：

    

    - 中路：红军弃阵而逃，我军即将占领巴中！

    

    - 左路：王树声部溃不成军，南江指日可下！

    

    - 右路：畅通无阻，正向通江快速推进！

    

    田颂尧在指挥部里得意忘形，拍着桌子狂笑：“我就说，赤匪撑不了多久！现在他们全线崩溃，已是穷途末路！”

    

    他当即下达总追击令：

    

    “全军全速北进，不顾补给、不顾侧翼、不顾伤亡，直扑通江，活捉徐向前，一举荡平川陕苏区！先入通江者，重赏三万大洋！”

    

    重赏之下，川军彻底疯狂，三路大军不顾一切向北猛冲。

    

    左纵队孙震部贪功冒进，一头扎进空山坝以南的深山峡谷；中路纵队大摇大摆开进巴中城，大肆劫掠，军心涣散；右纵队更是孤军突出，与主力拉开几十里距离。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徐向前布下的天罗地网。

    

    空山坝，红军最终防御阵地。

    

    这里地势险要，山高谷深，易守难攻，是天然的决战战场。

    

    徐象谦已将总部移至此处，所有红军主力秘密集结，方圆百里之内，集中了全部精锐。

    

    收紧阵地，完成！

    

    诱敌深入，成功！

    

    分散敌人，做到！

    

    集中主力，实现！

    

    王树声红七十三师扼守空山坝咽喉，大骡马、小骡马、小坎子一线，构筑起最后一道钢铁防线；

    

    红十师、红十一师、红十二师隐蔽集结，养精蓄锐，如同拉满的强弓，只待一箭破敌；

    

    李云龙尖刀营补充至七百人，全营上下磨刀擦枪，被总部指定为总攻尖刀，负责撕开敌军阵线、直插指挥中枢。

    

    徐象谦站在空山坝山巅，望着谷中越钻越深的川军左纵队，眼神锐利如刀。

    

    “田颂尧以为我们退无可退、败无可败，他不知道，我们退到这里，是为了把拳头攥得更紧；我们让出土地，是为了最后把敌人彻底埋葬。”

    

    身边参谋激动汇报：“总指挥，全线收缩完毕，主力全部集中，敌军已完全陷入我包围态势，反攻时机，彻底成熟！”

    

    徐象谦微微点头，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空山坝位置重重一圈，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山谷：

    

    “传我命令——

    

    各部队进入反攻阵地，严密待命。

    

    告诉李云龙：

    

    你的尖刀营，是全军的第一把刀。

    

    总攻发起时，你要第一个冲进去，第一个撕开敌阵，第一个搅乱他的指挥。

    

    这一仗，要打垮田颂尧的左纵队，要彻底粉碎三路围攻，要让整个四川，都知道红军的厉害！”

    

    “是！”

    

    命令传下，全军震动。

    

    空山坝的密林里，战壕中，岩石后，无数红军战士握紧钢枪，眼神炽热，等待着那一声总攻号令。

    

    李云龙蹲在隐蔽点，擦拭着心爱的匣子枪，又拍了拍腰间寒光闪闪的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