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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0章 雨夜惊魂
    细雨是在王建军彻底失去意识后不久开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雨点,啪嗒啪嗒落在土路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很快,雨丝变得绵密,像细针一样从天空斜斜刺下。

    沟里的王建军毫无反应,他蜷缩在泥泞中,额头磕破的伤口已经被雨水冲得发白,血水混着泥浆,在他身下晕开一片暗红。

    雨渐渐大了。

    雨水顺着土路两侧的沟渠汇聚,开始往低洼处流淌。

    王建军所在的这个浅沟,正好是路上的积水点之一。

    混浊的雨水夹带着枯叶,泥土,慢慢灌进沟里,一寸寸淹没他的脚踝,小腿,腰身……

    凌晨三点,雨势骤然转急。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土路瞬间变成了泥河。

    沟里的积水迅速上涨,漫过了王建军的胸口。

    他依然一动不动。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酒气,冲刷着他新买的外套。

    那是为了参加外甥女婚特意买的,花了他十八块钱,钱地是他找大姐借的。

    外套口袋里还揣着婚宴上偷偷装的两包大前门香烟,和半瓶未喝完的酒,此刻烟已被泡得稀烂。

    ……

    天色微明时,雨停了。

    一夜暴雨洗净了天空,东方泛起鱼肚白,几缕朝霞晕染着云层。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青草的清香,在湿润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远处村庄传来公鸡的啼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老王头拖着空粪车出现在土路上,天刚蒙蒙亮。

    他是芦苇县的挑粪工,这份活计得上早班。

    他得赶在县城里的居民起床前,把公共厕所清理干净。

    五十好几的年纪,背有些驼,但脚步还算稳当。

    “这路糟蹋的,都两个月了……”

    老王头嘀咕着,小心地避开了路上的大水坑。

    抬起头,他眯起昏花的老眼,看见不远处的沟边歪着一辆自行车。

    “谁家小子这么败家?”老王头停下脚步,朝那边张望。

    是辆半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前轮已经变形,车把扭曲着扎进泥里。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大件,谁这么糟践东西?

    老王头摇摇头,继续赶路。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再说上班要紧,迟到了要扣钱的。

    清理完县城的三个公共厕所,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老王头拖着装满的粪车往回走,再次经过那段土路。

    那辆自行车还歪在那儿,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老王头脚步顿了顿。

    这回他看得更清楚——自行车旁边,沟里的水面上好像漂着什么东西,灰扑扑的一团。

    “该不会是……”他心里咯噔一下。

    放下粪车,老王头拄着扁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越靠近,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强烈。

    沟里的积水混浊不清,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

    而在那些杂物中间,隐约能看到一片深蓝色的布料——是件衣服。

    老王头的心跳加快了。

    他颤巍巍地蹲下身,用扁担拨开水面的浮物。

    一张泡得发白肿胀的脸猛然映入眼帘!

    那双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嘴巴微张,里面塞满了泥浆。

    额头上的伤口被水泡得外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啊——!”

    老王头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后退,扁担都扔了。

    尸体!死人了!

    他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看看四周,荒郊野岭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得,得报公安……”

    老王头哆嗦着爬起来,也顾不上粪车了,跌跌撞撞往县城方向跑。

    ……

    上午九点,芦苇县公安局。

    两名公安骑着自行车赶到现场时,现场已经围了几个早起干活的人们。

    大家指着沟里的尸体议论纷纷,但是没有人认识死者。

    “都散开!别破坏现场!”年轻些的公安小李喝道。

    年长的老公安姓赵,办案经验丰富,他蹲在沟边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夜,”

    赵公安指着尸体泡白的皮肤,“看这肿胀程度,在水里泡了至少七八个钟头。”

    小李记录着:“死者男性,四十岁左右,身高约一米七。额头部有撞击伤,疑似摔倒所致。衣着完整,口袋里有……”

    他戴着手套,从死者湿透的口袋里掏出泡烂的烟盒,还有几张糊成一团的纸片。

    “这是……”赵公安接过纸片,小心展开。

    虽然被水泡得字迹模糊,但还是能辨认出一些信息——“前机械厂……喜宴……刘……”

    “机械厂昨天有喜事?”赵公安问小李。

    “听说刘厂长儿子结婚,在国营饭店办的。”

    小李想了想,“这人会不会是喝喜酒回去,路上出事了?”

    赵公安点头:“很有可能。查查昨天参加婚宴的名单,看有没有人失踪。”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自行车应该是死者的。小李,去附近村里问问,谁家丢了自行车。”

    芦苇县纺织厂,王桂兰坐在工作台前,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

    周围的工友们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

    “桂兰姐,你女儿可真有福气,嫁到刘厂长家!”

    “是啊,陈茜那孩子长得俊,又会来事,和刘向前真是般配。”

    “以后你就是厂长亲家了,可得多关照我们啊!”

    王桂兰摆摆手,故作谦虚:“瞧你们说的,孩子们自己看对眼了,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是支持。”

    但她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内心的得意。

    昨天婚宴上,弟弟王建军虽然闹了笑话。

    但“三个大学生”的事传开后,反而给她长了脸——

    看看,我们王家的基因多好,不光女儿嫁得好,弟弟家的闺女也争气!

    “桂兰姐,你弟弟家那三个闺女,真的都考上大学了?”有人好奇地问。

    “那还能假?”

    王桂兰挺直腰板,“老三秋穗在省城师范,老四冬雪在京城学中医,老五青禾最出息,考上了华清!”

    车间里一片惊叹声。

    “华清大学!那可是全国头一份!”

    “王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桂兰姐,以后你侄女们有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姐妹!”

    王桂兰笑得见牙不见眼:“忘不了,忘不了!”

    正说着,车间主任匆匆走过来,脸色有些奇怪:“王桂兰同志,外面有人找。”

    “谁啊?”王桂兰头也不抬,还在享受众人的追捧。

    “是……县公安局的同志。”

    这话一出,车间里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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