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沉默了一会儿,回眸看着侯君集:“你为了我?”
侯君集道:“不全是,但能一石二鸟,为什么不做呢?”
陈舟最终没说什么,拱手道:“陈国公,好好保重吧,告辞了。”
“大郎,你是个有情义的人,会有好结果的。”侯君集开口叮嘱,“如果有可能,想办法也除掉魏王。”
“不要学我做的那么糙,他要是登基,你的末日就到了。”
陈舟回眸,没有开口,背着手离去。
不过侯君集相信,以陈舟的能力,是一定不会允许魏王成功登基的!
……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端坐在龙位上,三省六部的诸重臣全部齐聚,陈舟姗姗来迟,虽在丁忧,但毕竟也是兵部尚书,如此大事,不能不来商讨。
李世民表情凝重,看着大殿内的大臣,沉声道:“昨夜发生的事,想必诸位都已经听闻了。”
“侯君集当如何处理?”
众人沉默。
李世民问刑部尚书张亮道:“你主管刑律,你告诉朕,该怎么处理侯君集谋反之事?”
张亮硬着头皮道:“启奏陛下,谋反大罪,不可轻易饶恕。但念在侯君集为国有功,臣恳请勿要连坐侯君集家眷。”
陈舟站在人群中,默默的听着,心中愈加震惊,难道侯君集已经算出了会有人替他家眷开脱?
他替大唐立下这么多功劳,这些功劳足以免除他家眷的死罪。
李世民面色凝重,又问长孙无忌道:“辅机,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拱手道:“启奏陛下,自古以来,谋反都是重罪,十恶不赦之大罪,岂能因为此前他为国有功,而就赦免他的家眷?这于理不合。”
李世民若有所思,却也不知他在思考什么。
“陈舟,侯君集曾是你的老上级,你可有话说?”
陈舟也有些揣摩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他问张亮、长孙无忌甚至房玄龄都情有可原,张亮是主管刑部的刑部尚书,长孙无忌是他的小舅子,房玄龄是宰相。
可为什么偏偏还要问自己呢?
那就足以说明其实上面对侯君集的惩罚,李世民并不满意,他要找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亦或者说,他对张亮和长孙无忌中有一人的判罚满意……张亮。
如果仔细思考,就能知晓这其中的逻辑。长孙无忌是关陇旧贵族,侯君集不在此列,那长孙无忌如果能除掉朝堂上更多的势力,无疑会让关陇集团的实力做大。
李世民一直在平衡这件事,所以……他要压一压长孙无忌的威望。
陈舟不知道自己分析的是否正确,于是试探着道:“启奏陛下,张尚书主管刑部,精通天下律法,相信以他的判决来说,更具备信服力。”
长孙无忌眉宇微蹙,问陈舟道:“陈尚书的意思是,本官说的反而不得人心了?”
陈舟摇头道:“不是,本官没这个意思。就事论事,长孙尚书主管吏部,张尚书主管刑部,判罚要有根据,有律法根据才能让万民信服。”
“如果律法失去公允,谁都能说如何判决,那大唐律法将没有存在的必要,那么国家很快就会陷入紊乱之中,不知长孙尚书是否这么认为?”
长孙无忌哼了一声,道:“诚如陈大人所言。”
李世民压了压手:“陈尚书说的有道理,那就依张尚书所言,只诛侯君集一人,其家眷或流放,或充教坊司吧!”
“遵旨!”
张亮拱手。
朝会没有散去,所有人都还在等着,因为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没有讨论。
李承乾!
作为太子,李承乾该怎么判罚依旧是个巨大的难题。
张亮道:“启奏陛下,按律,太子此举,不孝不忠,当诛。”
李世民沉默。
如果不是李承乾曾提到过长孙皇后,李世民可能不会念及父子之情,李承乾真该诛杀。
可当李承乾在立政殿说出那一番话后,李世民却犹豫了。
是啊,长孙皇后死后,他没有听长孙皇后的遗言,当初长孙皇后在世的时候就告诉他,如果想要废掉太子,就早点做决定,不要给青雀一点希望,避免高明走向歧途。
那个时候李世民没当回事,最终酿成了今天的祸端。
或许现在这一刻,李世民终于明白当初李渊的难处,他不知道该如何判罚李承乾。
张亮说的不错,太子造反,视为不忠不孝,如果他放过太子,那刚才对侯君集的惩罚,岂不是成了笑话?
为什么处理侯君集就要遵守大唐律,处理李承乾却不需要?
李世民一脸为难。
但陈舟看出来了李世民的为难,于是道:‘启奏陛下,臣恳请陛下从轻处理,将太子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长孙无忌立刻道:“陈尚书,你刚才还说,要遵守大唐律法,怎么现在出尔反尔?”
陈舟道:“没错,是要遵守大唐律法,可陛下和太子毕竟是父子,做父亲的哪能不溺爱自己的儿子?”
“李承乾可以不忠,可陛下不能因为李承乾的不忠不孝,而陷入屠子的骂名之中。”
“不知长孙尚书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哑然无语,心道你陈舟好赖话全部被你说完了,现在我要反对你,那岂不是说陛下是个屠夫?连自己儿子都杀,没有一点人性?
于是长孙无忌道:“你说的有道理!”
李世民深深看了一眼陈舟,眼神中布满了感激,沉默片刻,便道:“张尚书,你认为陈尚书对太子的处理如何?”
张亮道:“回陛下,臣认为,自当如此。”
李世民点点头,道:“那就按照这种方式去处理吧!”
“哎,最近年关,你们都辛苦了,将此事处理好后,都回去安稳的过年吧。”
“多谢陛下关心,微臣等告退。”
李世民背着手,一脸落寞的离开了两仪殿,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仿佛那一瞬间苍老了很多,最终无力叹口气,缓缓离开。
太子和侯君集都是他曾最信任的人,可却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他这个皇帝,心情怎能好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