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
年初一大清早,清河洋洋洒洒的下着雪,家家户户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一辆辆马车却已经抵达了清河崔氏的祖宅。
五姓的几名族老此时面色憔悴,显然收到了不好的消息,整个清河祖宅内所有人面色凝重。
此时他们已经知晓了万年那边的消息。
“王崇礼这个废物!”
清河崔氏老爷子面色愠怒,王崇礼亲自带队,八司高手全部去了,还有培养出来最为精锐的百名刺客杀手,昨晚一夜之间,杀的杀,抓的抓。
王崇礼死了不要紧,可八司有几名首领被抓,这事儿就大了,李世民一定可以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头上来。
现在五姓家族的影响力已经被逐渐减弱,自从嫡庶分家后,五姓大宗的经济权被撤掉一大半,又加上商业上的接连失利,他们已经没有经济补给。
当初那些依赖他们的小民佃农以及最为重要的士绅们,此时也已经被打散,他们的影响力越来越弱,只要李世民对他们开刀,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太原王氏的一名小辈不悦的道:“当初崔民干说了,不要去动陈家的家人,要杀就先杀陈舟。”
“可你们却偏不信,你们觉得那陈舟不过只是蝼蚁一样的人物,可现在呢?”
几名族老厉声道:“闭嘴!休要放肆!”
太原王氏的另外几名大宗小辈们纷纷出列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依旧要坚持你们所谓的那一套可笑的权威。”
“五姓在你们的带领下变成什么样了,你们心里难道没有数么?”
“时代变了,你们却还活在后魏。五姓也不是当初那个五姓,旧时王谢那么厉害,依旧飞入百姓家了。”
“若当初听了崔民干的话,何至于此?现在大家还商量什么?快派人去长安找崔民干,让崔民干对李世民投降吧!”
“或许我们不用死,最起码能给家族保留几个火种。”
几名族老冷静下来,此时才发现愤怒似乎已经于事无补,几名小辈说的不是没道理。即便他们再不想,但也不得不接受五姓已经逐渐衰落的事实。
在强撑着心中那点体面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考虑保存五姓的火种。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话说的不假,当初王谢的社会影响力多大?最后呢?现在还能听到这两个家族的名字吗?
“传信给崔民干!”清河崔氏老爷子咬牙开口。
……
年初一,长安,善和坊。
崔民干今日早早也就起来了,院落内的小厮们正在扫着积雪,昨晚喝了不少酒,现在依旧有些头疼欲裂。
他拍了拍脑袋,背着手站在中厅前,心中却始终有些隐隐不安,只是不知道这一缕不安来自什么地方。
直到管事急促从外走来。
“阿郎,出事了!”
崔民干从未见过老管事面色如此凝重,老管事跟了他接近二十多年,早就养成了心如激雷面如平湖的性子,但此时却有些失态,只能说明发生了让老管事都为之震撼的事情。
崔民干努力压制心中的情绪,问道:“说。”
老管事对崔民干道:“昨晚万年县……陈府被刺杀了。”
崔民干瞪大眼睛,倒吸凉气,旋即大怒道:“那几个老头子是不是疯了?”
“他们脑子被狗吃了吗?我是不是和他们说过了,不要动陈舟的家人,不要动陈舟的家人!”
“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找陈家家人的麻烦?”
“废物东西!一群酒囊饭袋!”崔民干破口大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怒火中烧的问道:“结果呢?我要结果!”
老管事战战兢兢的道:“王崇礼死了,在万年兴国寺,被陈舟杀了,陈舟全须全尾的走出了兴国寺。”
“八司的人几乎死了一大半,几名头领被抓起来送去了雍州折冲府,估摸着已经将事情说出来了。”
不然陈舟又怎么可能找到王崇礼?
崔民干面色越来越阴沉,身躯都在微微颤抖,自他胜任五姓显宗宗主以来,一路被推到了黄门侍郎的高位,在三省中也有举足轻重的分量。
他身在官场这么久,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难临头了!
崔民干太震惊了,王崇礼闭关了这么久,还有冉闵遗书的加持,历来隐宗宗主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搏技高手,想不到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陈舟杀了。
那么陈舟的武技究竟高到了何等程度?
还有!陈舟提前做了防御,控鹤卫的军队为什么会提前出现在陈舟的府上?他有什么资格调动控鹤卫?
那只能说明,其实无论他还是李世民,都早已经料到了五姓要对陈家动手。
所以他们才会提前做了应对之策,但问题是,他们怎么会知道?
隐宗内部出现奸细了!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这些人怎么配活着的,五姓家族死在他们手上一点不冤!
那王崇礼死的也不冤!
老管事忙不迭道:“阿郎,现在该怎么办?若再不做点事,这后果……”
崔民干咬牙道:“我去拜访一趟陈府,现在,立刻!”
“去备马车,去万年!”
“喏!”
……
万年县,今天年初一,本该县衙休沐的日子,但万年县县衙却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还需要将昨晚发生在陈府的事全部调查清楚,系统性的上报给朝廷,给李世民。
一名名吏目通过陈川的关系,不断穿梭在陈府了解情况。
他们当然不敢光明正大的去调查一名禁军将军,只能通过陈川的关系,侧面了解一下关于昨晚陈府发生的事,他们甚至都没资格见到陈舟。
陈舟今天起的也还算早,独孤伽倻劝陈舟多睡一会儿,陈舟笑着摇头,对她道:“今天可能会有人找我。”
“谁啊?”
陈舟笑了笑道:“好啦,你再睡一会儿吧,天还早。”
“哦,好。”
陈舟穿戴完毕,来到中厅,吃了早膳,仆人便急促走来,对陈舟道:“阿郎,外面有人求见,他说他叫崔民干。”
年初一不宴请拜访,偏崔民干来了,尽管知道这不符合礼法,但他却依旧来了,就可知道他现在心中多么着急。
陈舟笑了笑:“嗯,带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