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和李承乾、李泰说的话,毫无意外的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
李世民自然没有监视陈舟,告密的人是李泰。
他也并非真的替陈舟打抱不平,觉得李承乾怀疑陈舟是对陈舟的侮辱,他只是单纯的想让李世民厌恶李承乾。
……
左卫衙署,在陈舟回去没多久,又被李世民召去了千步廊。
陈舟知道李二陛下肯定要找他问清楚,毕竟事关他挚爱的长孙皇后性命,他不得不谨慎。
千步廊上盖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雪花,李世民背着手在前方走着,随意对陈舟道:“伯航,你文采不错,此情此景有没有什么感悟?”
陈舟想了想,回道:“陛下,我听人说了一副对子,很符合当下的意境。”
“说说看。”李世民音调平静,带着几分兴致。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李世民品味一番,笑着道:“伯航你真是好文采,偏你的武技还那么高超,做个武将可惜了。”
陈舟拱手道:“陛下,这是我听别人说的。”
李世民哂然一笑:“你总是那么谦虚,你做的诗也说是别人的。对的对子也说是别人的。甚至看病也说是听别人说的。”
“你怕木秀于林吗?可朕从来不是汉高祖。不会对心腹麾下飞鸟尽良弓藏,朕也不屑做这种事。”
李靖呢?
陈舟很想问,但没敢开口。任何帝王都一样,即便李世民这样强大的帝王也逃脱不了猜忌的心思,一旦功高震主,他不可能不防。
江山传承,家天下,再伟大的帝王都逃脱不了这层枷锁。
陈舟躬身道:“陛下丰功伟绩,自不是汉高祖能比,臣也不敢欺瞒陛下,这些真是臣听别人说的。”
李世民笑了笑:“观音婢真没办法救吗?你开的药方很管用。”
“哦,你说的那位游方郎中的药方,你还能记得别的吗?”
陈舟知道,李二陛下肯定认为这是他自己开出来药方,可陈舟真的不懂医术。
“陛下。”陈舟道,“确实是我年幼听游方郎中说的治气疾的药方,若我会医术,必不敢藏拙,陛下对之恩,臣感念在心,皇后殿下贤惠端庄,臣若有这份本事,但凡有一点点本事,怎敢视而不见?”
“今日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问臣,臣不知该怎么回答。当初见那郎中他年事已高,如今过去这么多年,岂有还在世的道理?可若这番话说出来,定又伤了两位孝顺子嗣的心,臣于心不忍。”
李世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微微颔首,相信了陈舟的这番话。
“高明救母心切,你勿要和他一般见识。”
“臣不敢。”李世民叹口气,“皇后的气疾越来越厉害,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你给的治疗针灸虽然能临时遏制,但孙老神仙说终究不是根治的办法。”
“你若有什么想法,尽管和孙老神仙说,朕准许孙老神仙随时入宫。”
他从腰口拿出一块玉佩,递给陈舟道:“你拿着此物,亦可随时出入后宫。”
这真是对陈舟一点也不设防了。
陈舟忙不迭道:“臣不敢。”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你若想见朕,随时。”
“遵旨!多谢陛下。”
李世民挥挥手,示意陈舟离去,然后叮嘱他道:“若有治疗方法,及时告知朕。”
“遵旨!”
“臣告退。”
……
陈舟刚回到左卫,还未休息,亲兵便将他叫去了周绍范的值庐。
“伯航,随我出去一趟。”
“喏!”
天色渐晚,已到宵禁时间,陈舟不知道周绍范要带他去哪里。
在朱雀大街上遇到金吾卫巡查,几名金吾卫才过来,周绍范拿出腰牌,金吾卫自觉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朱雀大街南向一处偏僻角落,周绍范停了下来。
四周漆黑一片,氛围死寂沉闷,不知过了多久,借着月光和积雪的反光,隐约可以见到一人前来。
“郑韵竹。”
周绍范开口道,“陈舟,你认识。”
花娘子笑吟吟的看着陈舟,微笑道:“我说你能升中郎将嘛。”
陈舟心道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李世民的谍子。
周绍范严肃的道:“日后你听伯航调遣,暂且就在此处见面。”
“喏!”
周绍范问道:“隐宗那边现在如何了?”
郑韵竹道:“全部都蛰伏起来了,我也升到了上四司,王宗主现在很缺人,他自己也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应当是在闭关练武。”
周绍范嗯了一声,道:“有没有从五姓找到可以击垮他们的弱点?”
郑韵竹摇摇头道:“五姓同气连枝,宛若铁板一块,我不知该如何下手。”
“陈郎将,你是我上司,你有没有想法?”
陈舟摇头道:“暂时没有。”
“我还不了解五姓的构造。”
周绍范对郑韵竹道:“你给大郎介绍介绍。”
郑韵竹嗯了一声,变色稍稍变了变,不复方才妩媚妖娆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干练和专业。
她将五姓五个家族现在主要经营的生意、依赖生存的方式和主要人员构造一五一十告知陈舟。
陈舟安静的听着,直到她说完,陈舟才问道:“私盐、酒水……朝廷不是管控了吗?”
郑韵竹摇头:“就是因为朝廷管控,所以走私才能赚更多的钱。”
“想击垮他们,没有什么比经济击垮更容易,有没有办法摧毁他们的私盐和酒水?”
郑韵竹摇头:“没用,即便他们失去了这两项大额商业贸易,数百年家族发展,让他们累积到了更多的土地,只要这些土地在他们手上,他们就不会垮台。”
“遑论中央和地方还有许许多多他们的官吏,盘根错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陈舟道:“这暂时不需要考虑,怎么摧毁他们的私盐和酒水是当务之急。”
“陈大郎将,你没听奴家说话吗?即便摧毁了食盐和商业也无济于事,这反而会让五姓对朝廷更疯狂的反抗和报复。”
“那就给他们升迁,封爵!”
郑韵竹:“……”
你这说的叫什么话?智障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