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二十年·七月初·镇西城外:
当匈奴人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与无处不在的死亡破片中,惊恐万分地发现,只有拼命向远离那座恐怖城池的方向奔逃,才能暂时逃离那“天雷”的毁灭范围时,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一切纪律与组织。
崩溃,如同雪崩般迅速蔓延至整个匈奴大营!
士兵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甚至抛弃了受伤的同伴和宝贵的战马,如同受惊的兽群般,疯狂地向北、向西溃散奔逃!将领的呵斥、军官的弹压,在如此末日般的恐慌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一些低级军官自己也加入了逃命的行列!
营地的秩序,彻底瓦解。救火?抢救物资?重整队形?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每个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那座会喷吐天雷的魔鬼之城越远越好!
匈奴大单于狐鹿姑,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勉强收拢了约万余尚算完整的本部精锐,退到了一处相对远离城防弩射程的土丘后。
他面色铁青,双目赤红,望着眼前这片火海冲天、哀鸿遍野、彻底失控的烂摊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攻破汉城、洗刷耻辱的幻想,也随着那不断响起的爆炸声,彻底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如何收拾残局、保住性命的绝望。
然而,命运的残酷玩笑,并未就此结束。
就在匈奴人惊魂未定、乱作一团、忙于“重整”之际——
“轰隆隆…”
“轰隆隆隆…”
大地…再次开始震颤!
这一次的震颤,并非来自城头那令人肝胆俱裂的爆炸,而是…一种低沉、密集、富有节奏感、并且…正在急速逼近的马蹄声!是大队骑兵!数量极其庞大的骑兵集群,正在发动冲锋!
“骑兵!是骑兵!汉人的骑兵!从东边来了!”外围的匈奴溃兵发出了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尖叫!
来袭者,正是…鹰扬中郎将冯奉世亲率的八千羽林铁骑!
他们早已悄无声息地运动至距离匈奴大营东侧仅二十里多地的一处洼地中,如同最耐心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最重要的是匈奴哨兵竟然没有发现这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可见现在的匈奴人数量虽多质量却远不是以前能比的了。
当镇西城头那惊天动地的第一轮“天雷齐射”轰然炸响时,冯奉世便知道,时机…到了!
“全军!整队!检查兵器甲胄!准备…冲锋!”他低声下令,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冷酷交织的光芒。
八千铁骑,无声地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尖锐的楔形冲击阵型。刀出鞘,弓上弦,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马蹄刨着地面,压抑着冲锋前的躁动。此时的他们距离最近的匈奴营地已经不足一里。
他们冷静地听着远方传来的爆炸声、哭喊声、以及…逐渐清晰的匈奴营地崩溃的喧嚣。
“将军,胡虏已乱!”斥候校尉兴奋地回报。
“再等等…”冯奉世异常冷静,“等他们…乱到极致,等他们…以为逃出弩箭射程,刚刚喘口气的时候…才是…雷霆一击的最佳时刻!”
爆炸声渐渐停歇,但是匈奴营地那混乱地呼喝声却是丝毫没有减弱。时机终于成熟,冯奉世猛地举起手中那杆血迹未干的精钢马槊,指向那片火光映照下、混乱不堪的匈奴营地,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大汉!万胜!”
“杀——!”
“万胜!万胜!杀!”
八千铁骑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扑食的猛虎,轰然冲出了隐蔽的洼地,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匈奴溃军侧翼,发起了致命的冲锋!
此时的匈奴人,刚刚从“天雷”的打击中侥幸逃生,惊魂未定,队形散乱到了极点,绝大部分人甚至面朝城墙方向,根本没想到致命的攻击会来自侧后方!
汉军铁骑,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匈奴人仓促间试图组织的、薄如蝉翼的外围防线!
“放箭!”冯奉世一马当先,厉声喝道。
“咻咻咻——!”第一波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泼洒进混乱的敌群,瞬间射倒了一大片!
紧接着,骑兵洪流狠狠地撞入了溃兵之中!
“噗嗤!咔嚓!”
锋利的马槊轻易地洞穿胸膛!沉重的环首刀劈碎头颅、斩断肢体!高速冲锋的战马将落马者践踏成泥!
汉军骑兵根本不做任何停留,也不与零星的反抗纠缠,只是疯狂地向前!向前!再向前!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冲击,在敌群中撕开一道道巨大的、血淋淋的口子!他们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尸体和撕心裂肺的惨嚎!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一场对毫无阵型、士气崩溃、惊慌失措的溃兵的单方面碾压!
匈奴人甚至连有效的抵抗都无法组织,便再次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与恐慌!自相践踏而死者,远多于被汉军斩杀者!
镇西城头,汉军守将凭栏远眺,清晰地看到了西方那支突然出现、如狼似虎的骑兵正在疯狂蹂躏着匈奴溃军。
“是冯将军!是陛下的羽林骑!”副将兴奋地几乎跳起来,“将军!机不可失!末将愿率城内五千骑兵出城,与冯将军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必能…重创甚至全歼这支胡虏!”
守将手抚长髯,目光闪烁,沉吟不语。他何尝不知这是扩大战果的良机?但…他考虑的更多。
首先,夜色深沉,火光摇曳,敌我难辨。贸然出城,万一与冯奉世部发生误判甚至碰撞,后果不堪设想。冯奉世是陛下爱将,若有闪失,他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其次,陛下将此战作为冯奉世的“正名之战”,其意图…军中明眼人谁不知晓?自己若此时出兵,固然能获战功,但…难免有“抢功”之嫌,甚至可能得罪这位未来的军方巨头,殊为不智。
再者,匈奴虽乱,但其核心部分(狐鹿姑亲卫)尚未完全崩溃,仍有反击之力。城内骑兵乃守城根本,万一有失,城池危矣。坚守城池,确保万无一失,才是他的第一要务。
权衡利弊,瞬息之间,这位官场老将已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
“不可!”他断然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夜色昏沉,敌情不明!冯将军骑兵来去如风,我军贸然出城,极易产生混乱,若与友军误击,岂不酿成大祸?”
“传令:各军严守岗位,不得妄动!床弩停止射击,以免误伤冯将军部!”
“命火头军即刻生火造饭,多备热汤肉食!医官营准备好营房、药材、人手!待冯将军凯旋,即刻接入城中休整!”
副将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但看到主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悻悻领命。他明白,主将的考量,更多是…政治上的“稳妥”。
城外,冯奉世率领骑兵,在庞大的匈奴溃军中如同旋风般冲杀了近一刻钟。他们精准地避开了狐鹿姑亲卫聚集的、尚有组织的小块区域,专门挑那些彻底崩溃、毫无抵抗能力的散兵游勇进行屠杀和驱赶,将混乱进一步扩大,将恐慌彻底植入每一个匈奴人的心底!
眼见冲击的势头将尽,且匈奴核心部分已开始有组织地向这边挤压过来,试图围困这支胆大包天的汉军骑兵,冯奉世毫不恋战,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呜——呜呜——”短促的号角声响起。
正在冲杀的汉军骑兵闻令,立刻拨转马头,迅速脱离接触,向着来时的方向,如同潮水般退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匈奴人惊魂未定,根本无力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给他们带来新一轮噩梦的汉军骑兵,迅速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哀嚎的伤兵、以及…更加彻底、更加绝望的恐慌与混乱。
冯奉世的这一次突袭,时间虽短,却效果显着。它彻底打乱了匈奴人任何可能的重整企图,进一步加剧了其伤亡和物资损失,最重要的是…将其最后一点士气,彻底碾碎!
经此一夜,匈奴二十万大军,已名存实亡。其战斗力和组织度,已然跌落谷底。除了狐鹿姑身边万余名惊弓之鸟般的亲卫,其余部队,大多已溃散失控,失去了有效指挥。
镇西城守将站在城头,望着远方那支如来时般突然、迅速远去的骑兵烟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未能扩大战果的遗憾,也有对冯奉世如此果决勇猛、见好就收的赞赏,更多的…则是对自身政治选择的一丝庆幸。
“后生可畏啊…”他低声感叹了一句,随即下令:“加强戒备!谨防胡虏狗急跳墙!多派斥候,监控敌军动向!”
而冯奉世,则率领着他那八千依旧锐气逼人的铁骑,并未返回镇西城,而是向着西方,伊犁河谷主城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完美地完成了陛下赋予的前出迟滞、挫敌锐气的任务,现在…他要去更重要的主战场,向陛下复命,并…准备参与那最终的决战!
帝国的雏鹰,历经血火淬炼,其羽翼已丰,其爪牙已利。今夜之战,更是将其果敢、敏锐、狠辣的指挥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威名,必将随着这场辉煌的夜袭,传遍全军,也必将…深深地刻入匈奴人的恐惧记忆之中!
留给匈奴大单于狐鹿姑的,只剩下一个烂到无法收拾的残局,一个充满恐惧与绝望的不眠之夜,以及…一个注定黯淡无光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