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像一帧被按了暂停的电影画面。
张承志的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圆形，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自己却一点都没察觉。
周正的军姿站得笔直，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铭手里的箱子。
那是一个造型科幻，闪烁着金属光泽，红金配色的手提箱。
而就在几秒钟前，它还是一台高达俩米的钢铁巨物。
陆铭完全无视了周围石化的众人，他弯腰，单手拎起手提箱，还在空中十分随意地掂了掂。
“啪嗒。”
箱子在他手里发出清脆的锁扣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响得格外刺耳。
“嗯，手感不错，分量也刚刚好，回头还能当个哑铃练练手。”陆铭满意地点点头，自言自语。
终于，赵卫国从极致的震惊中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狂热，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住那个手提箱，声音里听不出温度。
“陆铭，放下它。”
“这不是你能带走的东西。”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陆铭一听，非但没放下，反而“嗖”地一下把箱子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人像一只护食的野猫。
“不行！这是我的！”
他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我亲手造的！我的珍藏版手办！你们谁也别想抢！”
周正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刚想开口劝说。
“哎哟——！”
陆铭忽然大叫一声，抱着箱子顺势就往地上一躺，双腿开始毫无章法地乱蹬起来。
“没天理了啊！欺负老实人了啊！”
“抢我宝贝！还要不要人活了！我不活了！今天我就死在这儿！”
他一边蹬腿，一边嚎，那架势，比菜市场里打滚撒泼的大妈还要熟练几分。
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看傻了。
王院士和李院士最先反应过来，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脸上全是惊恐。
“小祖宗！我的小祖宗！你可悠着点啊！”王院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别磕着！千万别磕着碰着！”李院士也跟着喊，眼睛却死死盯着陆铭怀里的箱子，生怕那玩意儿被他给蹬坏了。
他们心疼得直哆嗦，可没一个是心疼陆铭的。
张承志站在原地，捂着自己的心脏，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片。
他指着地上打滚的陆铭，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孽徒！
这简直是……是想气死他的孽徒啊！
赵卫国看着眼前这荒诞无比的闹剧，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他带过兵，打过仗，见过各种各样的刺头，可没一个像陆铭这么离谱的。
跟这小子讲道理？没用。
用身份压他？他敢当场躺下。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这小子拖出去枪毙五分钟的冲动。
他知道，对付这种滚刀肉，只能顺着毛摸。
“行了！起来！”
赵卫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没人抢你的玩具！”
地上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陆铭抱着箱子，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哪有半点要死要活的样子。
他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真的？”
赵卫国没理他，话锋一转：“我可以让你带走。”
“赵爷爷英明！”陆铭立刻送上马屁。
“但是。”赵卫国盯着他，“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铭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什么条件？太麻烦的我可不干啊，我还要回家陪老婆呢。”
赵卫国沉声说道：“‘盘古’已经成功了，它的商业化应用，必须立刻提上日程。这件事，我还是要跟你谈谈。”
一听到“商业化”三个字，陆铭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别别别！赵爷爷，您可千万别找我！”
他一脸惊恐地连连后退，“您看我这样，像是会谈生意的人吗？商业上的事我一窍不通，您找我那纯属对牛弹琴！”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挺了挺胸膛，伸手指着门外。
“这事儿您得找专业人士啊！您直接去找我岳父林建国，或者找我的CEO陈阳，他们才是专业的！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完，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忧伤表情。
“我的人生理想，就是陪老婆、带孩子、当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
“您让我去搞商业，我不干！”
“……”
再一次。
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了那种能让人窒息的死寂。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赵卫国，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陆铭这番话按在地上，用鞋底来来回回地摩擦了一百遍。
那是什么？
那是可控核聚变！
那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能创造出富可敌国的财富、能让任何一个国家一跃成为世界霸主的世纪项目！
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甩出去了？
理由竟然只是为了回家安安心心地当个……上门女婿？
张承志双眼发直，身体晃了晃，嘴里喃喃自语。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居然还指望他能有什么远大的抱负……我居然还想让他为人类的科学事业奉献终身……”
“我真是……瞎了眼啊……”
老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终于彻底放弃了拯救这个孽徒的念头。
赵卫国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陆铭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无奈，有气愤，有哭笑不得。
最后，竟然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赞许？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赵卫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我会亲自去魔都，跟你岳父林建国，还有你的那位CEO，好好谈谈。”
陆铭眼睛一亮：“那这手办……”
“你可以带走。”赵卫国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你，作为‘盘古’和‘天兵’计划最核心的技术源头，必须随时确保后续的技术支持和升级。如果有需要，你必须第一时间到位。”
“没问题！”陆铭一口答应下来，生怕他反悔。
“只要别让我开会，别让我管人，别让我算账，技术上的事包在我身上！”
“滚吧。”
赵卫国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
他感觉自己跟陆铭多待一秒钟，都可能会少活十年。
“好嘞！赵爷爷再见！各位教授再见！大家辛苦了，我先下班了啊！”
陆铭欢呼一声，拎着那个价值连城的手提箱，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指挥中心。
留下身后一屋子，在风中凌乱的国宝级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