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客厅静得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打鼓的声音。
张承志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裤腿，手心里全是汗。
林建国握着话筒的手，也感觉有些发黏。
他知道，电话那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这个项目的生死，甚至决定林家的未来。
终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建国？你再说一遍，什么东西？”
林建国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可控核聚变，老领导，我们手里有了一份完整的，具备商业化可行性的技术方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久到林建国甚至怀疑信号是不是断了。
就在他忍不住想开口再问一句时，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要去，谁都不要见。”
“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地整理好。”
“我马上到。”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林建国握着已经没了声音的话筒，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缓缓将它放回了那个黑色盒子里。
“怎么样？你那老领导怎么说？”张承志急不可耐地凑了上来。
林建国转过身，看着张承志和陆铭，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激动、凝重的复杂表情。
“老领导说……”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他马上到。”
“马上到？”张承志愣了一下，“从京城过来？坐飞机也得两个多小时吧？”
林建国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向庄园外漆黑的夜空。
“不。”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老领导退下来之后，一直在墨都疗养。”
“他住的地方，离我们这儿不远。”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天际边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撕裂夜幕，朝着林家庄园的方向高速逼近。
张承志跑到窗边，顺着林建国的目光望去，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
只见远方的夜空中，几个闪烁的红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划破夜空。
那是……武装直升机！
“我……我靠！”
张承志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种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林建国也懵了。
这哪里是来“看看东西”！
“轰隆隆——”
几分钟后，两架墨绿色的武装直升机，卷着巨大的气流，稳稳地悬停在了林家庄园主宅前的巨大草坪上。
强劲的气流吹得草坪上的树木疯狂摇摆，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紧接着，直升机舱门滑开，一队队荷枪实弹，穿着黑色特战服的士兵。
如同下饺子一般，顺着绳索迅速滑降到地面。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落地后迅速散开，在几秒钟之内就控制了别墅周围所有的关键位置。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战术头盔，无声地宣告着这里的最高戒严等级。
管家和佣人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角落里，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响起，带着哭腔和恐惧：
“天哪，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该不会……该不会是林董犯事了，来抄家的吧？”
“我就说！我就说这帮有钱人的心都是黑的，你看，出事了吧……”
他们的议论声虽小，却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紧张到窒息的氛围中，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在两名警卫员的陪同下，从主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七十多岁，步履稳健，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就是林建国口中的“老领导”，赵卫国。
林建国看到赵卫国，再也撑不住了，赶紧带着张承志和陆铭迎了出去。
“老领导！”林建国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去扶赵卫国，脸上堆满了恭敬和惶恐。
赵卫国却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陆铭和张承志身上。
“东西呢？”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林建国赶紧回身，从陆铭手里接过那份报告，双手颤抖地递了上去。
“老领导，就是这个。”
赵卫国接过报告，甚至没有立刻翻开。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陆铭身上。
“你就是陆铭？”
陆铭点了点头：“是我。”
赵卫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你搞出来的？”
“算是吧。”陆铭回答得很随意。
旁边的张承志一听这话，急了，生怕领导误会，赶紧抢着说：“报告首长！就是他搞出来的！这小子是我们交大物理系百年不遇的天才！就是脑子有点……有点……”
他本想说“恋爱脑”，但看到这阵仗，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有点……特立独行！”
赵卫国没理会张承志的激动，只是又深深地看了陆铭一眼，然后才翻开了那份名为【盘古】的报告。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赵卫国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林建国和张承志紧张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唯有陆铭，像是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走到茶几旁。
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赵卫国看得比林建国更快，也更专注。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惊人的光芒。
从一开始的审视，到震惊，再到狂喜。
最后，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开始微微颤抖。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那个预测的能量转化效率时。
“啪嗒。”
报告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赵卫国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报告，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国之重器……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