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肉触手,如同从地狱深渊伸出的魔怪肢体,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与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遮天蔽日般抓下!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黑色沙砾被吸力卷起,形成一道道小型龙卷。那触手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无声哀嚎,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怨毒与饥渴。
“不——!”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距离最近、反应稍慢的七八名黑风部战士,被那巨大的血肉触手直接卷中。触手上的狰狞口器瞬间张开,死死咬住他们的身体,疯狂吞噬着他们的血肉精华。那些战士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在短短一两个呼吸间,惨叫着、扭曲着,化作一具具皮包骨的干尸,继而被触手随意甩开,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枯骨。他们的魂魄甚至未能离体,就被触手上那些扭曲面孔贪婪地撕扯、吞噬!
乌屠和阴鸷目眦欲裂,吓得魂飞魄散。乌屠怒吼一声,全身血煞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在体表形成一层厚厚的血色铠甲,同时身形如炮弹般向后激射,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条抓向他的稍细些的触手。但那触手擦身而过时带起的腥风和吸力,依旧让他气血翻腾,护体血铠明灭不定。
阴鸷更加诡异,身形直接炸开,化作数十道灰黑色的烟气,向四面八方逃散。一条触手卷过,只抓住了几道烟气,其余烟气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他的身形,只是气息萎靡了不少,显然这保命遁术消耗极大。
“走!分开走!”乌屠凄厉咆哮,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手下,转身就朝着远离祭坛、也是远离蚀魂风眼的方向亡命飞逃。什么始祖遗藏,什么雄图霸业,在眼前这苏醒的恐怖怪物面前,都成了笑话。他现在只想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阴鸷更是不发一言,再次化作一道灰黑烟气,速度比乌屠更快,朝着另一个方向遁去。两人竟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分头逃命,显然是抱着能活一个是一个的想法。
然而,那苏醒的恐怖存在,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血食”。
祭坛深处,那混合了亿万生灵哀嚎的恐怖咆哮再次响起,更加暴戾,更加饥饿!整个祭坛的“蠕动”加剧,更多的血肉触手,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从祭坛各处飙射而出,其中数条特别粗大、表面布满狰狞骨刺的触手,如同有生命的长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分别射向逃窜的乌屠和阴鸷!速度之快,远超两人!
“吼!”乌屠感受到身后致命的威胁,独眼赤红,猛地转身,将全身血煞之力凝聚于双拳,狠狠轰向追来的触手。拳罡化作一头咆哮的血色巨狼,与触手撞在一起。
轰!
血色巨狼哀嚎一声,被触手轻易击溃。乌屠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黑色砂砾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但他也借此冲击力,与触手拉开了些许距离,挣扎着爬起,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只是气息已紊乱不堪,显然受了重伤。
阴鸷那边更加狼狈,他化作的灰黑烟气被触手扫中,大半直接被触手上的狰狞口器吞噬,剩下的小半勉强凝聚成人形,却已虚幻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再也不敢停留,燃烧本源,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黯淡灰线,瞬间远去,眨眼间消失在天际,竟是使用了损耗根基的逃命秘术,生死不知。
两位金丹期的“血煞将”,在这苏醒的祭坛怪物面前,竟如同蝼蚁般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而更多的、稍细一些的血肉触手,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瘫倒在地、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王书一、石猛等人,以及那些四散逃窜、但速度远不及乌屠阴鸷的黑风部精锐战士,席卷而去!
死亡,近在咫尺!
王书一倒在地上,浑身骨骼如同散架,脏腑火辣辣地痛,识海更是如同被千刀万剐,归墟符文黯淡到了极点,连调动一丝混沌血元都做不到。他看着那遮天蔽日抓来的、布满狰狞口器的血肉触手,那上面无数扭曲面孔的无声哀嚎,仿佛直接印入他的灵魂,带来最原始的恐惧与绝望。
要死了吗?
死在这诡异的坠星谷,死在这苏醒的上古怪物口中,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不!不甘心!他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大道未寻,还有回家的路未曾找到!怎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绝望的生死一线,就在那散发着恐怖吸力和恶臭的血肉触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嗡!!!
他丹田最深处,那一直沉寂、仿佛亘古不变的神秘系统核心,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震动,与之前在断魂桥、在古战场感应到异常时的微弱颤抖完全不同。这一次的震动,是如此剧烈,如此清晰,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愤怒”与“渴望”交织的悸动!
紧接着,一股微弱、冰凉、但却无比精纯、带着难以形容的玄奥道韵的灰色气流,自那系统核心中,悄然溢出。这灰色气流,不同于混沌血元,也不同于归墟意境,它更加虚无,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万物归墟的至理,但此刻,这气流中,却带着一丝清晰的、针对那血肉触手、针对那苏醒祭坛的……排斥与吞噬之意!
灰色气流溢出丹田,并未修复王书一的伤势,也未补充他枯竭的力量,而是以一种王书一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流遍他四肢百骸,尤其是汇聚于他眉心那黯淡的归墟符文之中。
下一刹那——
王书一眉心,那原本黯淡无光、近乎熄灭的归墟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无法形容的光芒!这光芒并非炽亮,而是一种深邃、混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暗的灰蒙之色!
光芒并不强烈,甚至没有扩散开来,只是如同一层薄薄的、流转着混沌星云的灰蒙蒙光膜,覆盖了王书一体表方圆三尺。
但就是这层看似薄弱的灰蒙蒙光膜,在接触到那抓来的血肉触手的瞬间——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雪之上!那狰狞可怖、散发着金丹修士都难以抵挡的恐怖吸力和腐蚀力的血肉触手,在触碰到灰蒙蒙光膜的刹那,竟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被强酸腐蚀的声音!触手上那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面孔,更是齐齐发出无声的、更加凄厉的尖啸!
紧接着,在王书一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坚韧无比、轻易击溃乌屠全力一击、吞噬了数名黑风部战士的血肉触手,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触碰点开始,迅速变得灰败、枯萎、腐朽!仿佛其内蕴含的一切生机、能量、乃至构成其存在的“本质”,都在被那灰蒙蒙的光膜强行剥夺、湮灭、归墟!
短短一两个呼吸,那条足以轻易灭杀筑基巅峰修士的血肉触手,前端足足三尺长的一截,竟彻底化作飞灰,簌簌落下!剩下的部分如同被烫伤的毒蛇,猛地缩回,剧烈地抽搐、扭动,仿佛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不仅如此,那灰蒙蒙的光膜,在“湮灭”掉一截触手后,似乎还从中“抽取”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充满混乱与暴戾气息的能量,这丝能量甫一接触光膜,便被迅速“净化”、“转化”,化作一点比尘埃还要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色光点,融入了王书一眉心的归墟符文之中。
王书一只觉眉心一热,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力量,自归墟符文中反馈而出,瞬间流遍全身。这力量虽少,却如同久旱甘霖,让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得到了一丝滋润,剧烈的痛楚减轻了少许,就连昏沉的意识,也清明了一瞬。
“这……这是……”王书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神秘的系统核心,在他生死关头,竟然再次自行“启动”了!而且,释放出的这股灰色气流,似乎能克制,甚至“吞噬”这恐怖祭坛怪物的力量?不,不仅仅是克制,更像是……位阶上的绝对压制!那血肉触手蕴含的邪恶、混乱、吞噬之力,在这灰蒙蒙的光膜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被轻易“归墟”、“净化”、“吸收”!
是了!这系统核心,源自那神秘的、超越此界的“归墟本源”,其本质,是吞噬、净化、归墟万物,重塑秩序!而这血肉祭坛,无论多么邪恶、强大,其力量本质,依旧是此界规则下的某种混乱、暴戾、吞噬性的能量聚合体。在更高层次、更本源的“归墟”之力面前,自然受到了位阶上的克制!就如同再污浊的水,在能焚尽万物的真火面前,也只能被蒸发净化!
虽然系统核心似乎因为受损严重,能调动的“归墟本源”之力微乎其微,仅仅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且似乎只能被动防御,无法主动攻击,但这已经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王兄!”不远处,传来石猛虚弱但充满惊骇的呼喊。他亲眼看到那恐怖触手在触碰王书一后诡异枯萎缩回的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其余三名石族战士也勉强睁开眼,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王书一强撑着坐起,对石猛等人低喝道:“向我靠拢!快!”
石猛等人闻言,精神一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朝着王书一挪动过来。那仅存的、还算清醒的战士,咬牙拖着两个昏迷的同伴,艰难地向王书一靠近。
而此刻,祭坛似乎也“察觉”到了王书一身上的异常。那低沉、饥饿的咆哮声中,多出了一丝……疑惑,以及更加暴戾的愤怒!
数条血肉触手暂时放弃了追击其他四散逃窜的黑风部战士(那些人大多已被触手追上,吞噬殆尽),如同有智慧的毒蛇,在半空中逡巡、试探,从不同方向,缓缓逼近被灰蒙蒙光膜笼罩的王书一等人。触手上的狰狞口器开合,流淌下粘稠的、腐蚀性极强的暗红色涎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将黑色砂砾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们似乎在“观察”,在“评估”这层薄薄的光膜,究竟是何物,为何能让它们感受到源自本能的厌恶与……一丝恐惧?
王书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清楚,这层光膜是系统核心被动激发的防御,力量有限,且不知能维持多久。一旦光膜消散,或者被这些触手找到破绽,他们依旧必死无疑。而且,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系统核心在释放出那股灰色气流后,似乎更加“虚弱”了,那核心上的裂痕,仿佛都更明显了一些。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
他目光急速扫视四周。黑风部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场中除了他们五人,就只剩下祭坛下,那根因为阵法崩溃而裂开、但依旧捆绑着石村族人的恶鬼石柱。石柱上的七八个石村族人,因为之前的血祭阵反噬和祭坛苏醒的冲击,早已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而更远处,是那巍峨耸立、通体散发着暗红血光、不断蠕动、伸出更多触手的恐怖祭坛本体。祭坛下方,是密密麻麻、单膝跪地、眼窝中跳动着幽绿魂火的白骨大军。祭坛上方,暗红色的煞云低垂翻滚,电闪雷鸣,仿佛末日景象。
逃?往哪里逃?身后是蚀魂风眼绝地,左右是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坠星谷深处,前方是苏醒的恐怖祭坛和无数白骨。似乎,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是死路。
不,还有一处!王书一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祭坛本身!
准确的说,是祭坛底部,那被之前失控的血色光柱冲击、此刻依旧残留着一个巨大、幽深、仿佛通往祭坛内部的、不规则“裂口”的地方!那裂口边缘,暗红色的“血肉”依旧在蠕动,不断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但裂口内部,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清具体情形。
那里,是之前血祭能量冲击的位置,也是祭坛“苏醒”的源头,更是无数血肉触手伸出的地方。进入那里,无异于自投罗网,主动送入那怪物的口中。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一个,那些血肉触手似乎没有完全封锁,且可能因为“近在咫尺”反而被“忽略”的地方!更重要的是,王书一在刚才系统核心异动、灰色气流流转全身的瞬间,隐隐感觉到,在那祭坛裂口的深处,在那无尽的邪恶、混乱与饥渴的气息中,似乎还隐藏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与这坠星谷格格不入的、清凉、古老、且与“始祖骨片”气息隐隐共鸣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仿佛风中之烛,随时可能被祭坛本身的邪恶气息吞没。但王书一相信自己的感知,尤其是在系统核心异动后,他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
赌!必须赌一把!留在这里,等光膜消散,必死无疑。冲进祭坛裂口,是九死一生,但或许,那一线生机,就在其中!而且,那里传来的微弱清凉波动,或许是解决眼前绝境的关键!
就在王书一心中电转,做出这疯狂决定的刹那——
似乎是耐心耗尽,也似乎是受到了祭坛深处那恐怖意志的催动,周围逡巡试探的数条血肉触手,同时动了!它们不再犹豫,从不同方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恐怖的吸力,朝着灰蒙蒙光膜狠狠刺下、卷来!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王书一,还包括了光膜笼罩范围内的石猛等人!
显然,祭坛中的存在,要一举击破这层令它感到厌恶和不安的光膜,将这几个“特殊”的血食彻底吞噬!
“就是现在!进裂口!”王书一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大吼,同时,他竟然主动撤去了覆盖身体大部分区域的灰蒙蒙光膜,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到了身前,形成了一面更加凝实、但范围更小的灰蒙蒙光盾,顶在了最前方,对准了那祭坛底部的幽深裂口!
他要以这面浓缩的光盾为矛,强行冲进祭坛裂口!
“跟着王兄!冲!”石猛对王书一早已是绝对的信任,哪怕前方是魔怪的血盆大口,他也毫不迟疑,嘶吼一声,用还能动的右手,拖着一名昏迷的同伴,用尽最后力气,跟在王书一身后,朝着那幽深恐怖、仿佛通往地狱的祭坛裂口冲去!另外两名还能动的战士,也咬牙跟上。
“吼——!”
祭坛深处的恐怖存在似乎被王书一这“自投罗网”又带着挑衅意味的举动彻底激怒,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那数条刺来的血肉触手速度更快,威势更猛,狠狠撞在了王书一凝聚的灰蒙蒙光盾之上!
“轰!!!”
沉闷的巨响爆开。灰蒙蒙光盾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表面荡漾起剧烈的涟漪。光盾后方的王书一,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但他眼神狠厉,死死支撑着光盾,脚下步伐踉跄,却坚定地朝着裂口冲去。
“嗤嗤嗤!”
触手与光盾接触的部分,再次被迅速腐蚀、湮灭,但这一次,触手数量更多,力量更大,光盾的湮灭速度似乎有些跟不上触手的冲击。光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快!”王书一七窍都开始渗血,识海中归墟符文疯狂闪烁,传递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丹田内的系统核心,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流出的灰色气流更加微弱。
距离裂口,还有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灰蒙蒙光盾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
“进!”
王书一嘶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将即将溃散的光盾猛地向前一推,暂时逼退了最前方的几条触手,同时身形向前一扑,带着石猛等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跌入了祭坛底部那幽深、粘滑、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裂口之中!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数条血肉触手狠狠抽打、刺在了他们刚才立足之处,将坚硬的黑色砂砾地面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触手疯狂地在裂口外舞动、试探,似乎想要追进去,但又仿佛对裂口内部有着某种忌惮,只是在裂口边缘逡巡,发出不甘的嘶嘶声。
祭坛深处,那恐怖的咆哮声更加愤怒,整座祭坛的蠕动更加剧烈,暗红色的血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无数白骨大军齐齐抬头,眼窝中的幽绿魂火疯狂跳动,对着祭坛发出无声的咆哮。
而裂口之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浓烈到化不开的邪恶气息,以及……滑腻、湿冷、仿佛某种生物内脏般的诡异触感。
王书一在跌入黑暗的瞬间,只觉无边的冰冷、粘腻和令人作呕的腥臭将他包裹,无数滑溜溜、软塌塌、仿佛肠壁般的东西摩擦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拖向更深的黑暗。耳畔,是粘液流动的咕噜声,以及仿佛来自极深处的、低沉而贪婪的吞咽声。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是在彻底昏迷前,他恍惚感觉到,自己似乎撞破了某种脆弱的、薄膜状的东西,跌入了一个相对“空旷”一些的空间。而怀中,那枚“始祖骨片”和“坠星古图”,似乎微微发烫了一下。
系统异动显神威,灰蒙光膜克邪秽。
血肉触手畏如虎,位阶压制显本质。
绝境搏命入魔口,裂口深处藏玄机。
身陷绝渊不知处,唯有一线生机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