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王座上,李岁心急如焚。
她尝试了十几种方法,试图用自己那精妙如织的秩序神念,去“撬动”法则长河中那九个沸腾的泉眼。
结果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她的力量,如同清水,而那九个泉眼,则如同滚油。两者格格不入,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融合,更遑论引导。
“引信必须来自外部。”
她迅速得出结论,“或者说,引信的‘属性’,必须是‘疯癫’,或与疯癫直接相关。”
可去哪里找?在这万物归寂的世界里,去哪里寻找一丝纯粹的“疯”?
李岁将所剩不多的神念扩展至极限,不为攻击,只为寻找。她像一个溺水者,在这片死寂的海洋中,绝望地搜寻着任何一根可能存在的“稻草”,任何一丝还在“活动”的微光。
城市,乡村,山脉,海洋……所有的一切都凝固着,散发着“终结”的气息。
就在她的神念即将因过度延伸而崩溃的瞬间——
她找到了。
在承平城中心的英雄纪念碑前,在千万人凝固的人海中,只有一个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意志光点,还在顽强地闪烁。
那是“说书先生”。
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僵硬石化,但他皲裂的嘴唇仍在无意识地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执着地讲述着那个他讲了十年、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的结尾:
“……于是,疯牧童化作了星辰,守护着……他所爱的一切。”
李岁看到,围绕在说书先生周围的那几个孩童,虽然身体同样无法动弹,但他们的眼角,却有浑浊的泪水缓缓滑落,并在接触到冰冷空气的瞬间,凝结成了剔透的冰晶。
故事,依然能触动他们!
李岁如遭雷击,整个神魂都为之剧震。
她明白了!
她一直想从“力量”的层面去解决问题,却忽略了比法则更底层、更根源的东西——“记忆”与“情感”!
李牧构建“众生理智网络”的原理在她脑中轰然炸响:众生微弱但浩瀚的意志,可以汇聚成改变现实的力量。九老已经化为法则,但他们作为“传说”,还活在所有人的“故事”里!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形成。
她要让全世界,都来“呼唤”这九个疯子!
她要用众生的“记忆”,作为点燃法则的引信!
“一个全新的叙事学能量场正在凝聚,来源:英雄纪念碑。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建议……建议作者不要断更?”
格物学院,那台忠实的自动记录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警报,吐出了一行连它的创造者看了都会满头雾水的数据。
李岁的神念投影,悄然降临在说书先生面前。
她试图与他沟通,让他重复讲述九老那些最疯癫、最出格的事迹。
但说书先生的意识已经模糊,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悲伤的结尾,如同卡带的留声机。
沟通失败。
李岁不再犹豫。她将虚幻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说书先生的头顶。这一次,她的力量不再是“秩序”的梳理,而是纯粹的“扩音”与“传递”。
“以我之名,敕令牧神纹——”
她以自己仅剩的大半神魂力量为能源,强行激活了整个牧神界的“牧神纹”网络。
但这一次,网络不再传输能量或法则,而是变成了一个覆盖全球的、前所未有的“精神广播系统”。
下一刻,说书先生那苍老、沙哑、微弱的声音,开始在每一个城市的上空,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清晰无比地响起。
他不再讲述结尾,而是从头开始,从那个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荒诞故事的开端讲起。
“话说那大墟边上,住着九个怪老头和一个傻小子。瘸子爷爷教他走路,一步能从山南走到山北,把空间当纸折……”
“屠夫爷爷教他切菜,一刀下去,菜没事,旁边的大山裂成了两半……”
一句句荒诞不经的故事,通过“牧神纹”网络,与每一个生灵内心深处的记忆产生了共鸣。人们的意识,仿佛被这熟悉的故事唤醒了片刻。
在李岁的感知中,法则长河里,那九个“沸腾的泉眼”,开始与广播中的故事产生强烈的共鸣。每讲述一个疯癫的事迹,对应的泉眼就“沸terg”得更厉害一分!
当说书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激昂的颤抖,嘶哑地喊出那句传说中的台词时:
“九个老疯子笑着冲向混沌胎盘,要给那个生不出孩子的娘们,来个‘开膛破肚’!”
整个世界的共鸣,达到了顶点。
天穹之上,那九片狂乱闪烁的“法则星座”,在同一时刻,骤然停止了所有的闪烁。
死寂。
一秒钟的死寂之后。
九片星座,同时爆发出了比太阳更耀眼的、刺目亿万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