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湾一号楼三十二层的主卧里,空气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砸出回音。
林晚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条被风干了三天三夜的老咸鱼,笔直且僵硬地挺在床铺的最边缘。
这张专门定制的欧洲进口真丝大床宽敞得离谱,哪怕是在上面原地打三个滚都掉不下去。
但在林晚眼里,这就是个随时会把她生吞活剥的处刑台。
顾清寒躺在床的另一侧。
两人之间隔着至少能再塞下三个成年壮汉的宽敞距离。
这道距离在林晚心里,简直比楚河汉界还要不可逾越,是一片布满了高压电网的生死隔离带。
卧室的主灯早就关了,只留着墙角两盏光线昏黄的氛围壁灯。
冷气从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无声无息地往下压,混杂着顾清寒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冽檀香味,钻进林晚的鼻腔里,把她本就紧绷的神经越勒越紧。
林晚根本睡不着。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睡不着啊。
哪怕她现在累得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但只要一想到旁边躺着那个几个小时前还在办公室里拿刀子扎桌面的活阎王,她的眼皮就撑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死死盯着天花板,连呼吸都控制在一个极其微弱的频率,生怕自己喘气声音大了,会惹恼了旁边这位掌控她生死的金主爸爸。
与此同时,互联网的另一端,一群夜猫子粉丝正守在漆黑一片的直播间里,靠着脑补熬过了漫漫长夜。
AWSL超话里,深夜的活跃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刺激感而直线飙升。
网友A:“凌晨两点半了家人们!谁懂啊,我盯着黑屏看了一宿,脑子里已经脑补出八十万字的带颜色小本本了!晚崽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网友B:“从白天保姆车进地库的时间线来推算,现在正宫娘娘应该已经审问完毕了。结合盛世集团顾总那个霸道控制狂的人舍,我敢打赌,晚崽现在肯定被关在某处几百平米的大平层里,四肢被纯金的链子锁着,正在经历惨无人道的强制惩罚!”
网友C:“嘶……楼上的你不仅变态而且很有逻辑。就晚崽那个弱鸡体质,加上昨晚被那个神秘绿茶学妹折腾出来的满脖子草莓印,顾总看到了能忍?怕是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吧!双手合十,愿晚崽明天还能看见太阳。”
网友D:“我要笑死了,你们这群假粉,就不盼着点好吗?说不定晚崽现在正靠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给顾总表演一套单口相声哄大佬开心呢!”
粉丝们在赛博空间里疯狂造黄谣,而现实里,林晚正在经历一场纯粹的心理酷刑。
僵直的时间太长了,林晚觉得自己的腰椎盘都要突出了。
她实在没忍住,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试图翻个身。
真丝床品的摩擦力极小,哪怕林晚已经把动作放到了最轻,被子布料之间还是发出了一阵微弱的悉窣声。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
旁边一直没动静的顾清寒,呼吸猛地一窒。
那原本平稳冷寂的呼吸声,骤然急促起来。
林晚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翻到一半的身子瞬间卡死在原处,活像一只被点了穴的王八。
完蛋了,吵醒变态霸总了。
林晚在心里疯狂念起了往生咒,准备只要顾清寒一开口,她就立刻翻身下跪。
可是,半分钟过去了。
旁边并没有传来那冷得掉冰渣的呵斥声。
林晚壮着胆子,借着昏暗的壁灯光晕,像做贼一样悄悄地扭过了头,一点点把视线挪过去。
顾清寒平躺着。
她身上穿着那套黑色的真丝睡衣,领口严丝合缝,没有戴眼镜。
冷白皮的脸庞在微光下近乎透明,右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然而,林晚的目光没停在她那张脸上,而是猛地向下,死死盯住了顾清寒的手。
那双修长好看、平时用来签几亿合同的手,此刻正放在被子两侧。
但不是放松地放着。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真丝被角,用力到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都微微凸起。
平整的真丝被面硬生生被她扯出了几道极深的褶皱。
林晚愣住了。
她视线往上,重新看向顾清寒的脸。
顾清寒双眼紧闭,但长长的睫毛却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发颤,薄唇也抿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整个人的身体绷得死紧,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掉。
这是……在紧张?
林晚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个念头炸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那个拿刀扎桌子、扬言要打断她腿的商界活阎王。
那个动动手指就能把她全网封杀的冷酷霸总。
现在居然在自己家里,自己的床上,因为身边躺着个人,而紧张得浑身僵硬、死抓被角?
这哪里是什么冰山恶龙,这分明就是个被迫同床共枕的纯情女高中生啊!
这个发现太有冲击力了。
林晚那点被逼到极限的社恐和求生欲,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死机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骨子里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咸鱼本性,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复苏。
林晚咽了一口唾沫。
恶向胆边生。
她盯着顾清寒僵硬的身体,原本缩在被窝里的一只脚,极其缓慢地顺着光滑的床单,试探性地探了过去。
脚丫子因为紧张和冷气,冰凉刺骨。
一寸,两寸。
跨越了安全距离。
啪嗒。
林晚那只冰凉的脚尖,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裤,轻轻碰到了顾清寒的小腿。
就这么一下。
仿佛高压电直接接通了她的神经末梢。
唰的一下。
顾清寒猛地睁开眼,笔直的身体像触了电,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猛地一缩。
那双平时总是充满压迫感的丹凤眼里,此刻装满了惊恐和慌乱。
借着壁灯的光,林晚清清楚楚地看到,顾清寒冰雪般的脖颈上,正以恐怖的速度蔓延上一层绯红。
那抹红色迅速冲上她的耳垂,将整张清冷的面庞都染上了不和谐的娇艳。
“你……你干什么?”
顾清寒开口了。
声音抖得厉害,又轻又结巴,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她死死抓着被子,目光闪躲,完全不敢看林晚,平日高高在上的冰山总裁伪装,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林晚在心里疯狂捶地大笑。
卧槽!真的是个纯情纸老虎!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昨天被腹黑学妹坑得名誉扫地,今天被经纪人骂得狗血淋头,林晚还以为自己是食物链最底端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盛世集团高不可攀的顾总,私底下竟然是个一碰就炸毛的纯情笨蛋!
林晚眼里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看透对方底牌后的极度无赖。
她突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巨大卧室,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没干什么呀……”
林晚不仅没把脚缩回来,反而就着那个侧翻的姿势,像一条回了海的泥鳅,顺着床铺就往顾清寒那边凑。
她彻底跨越了那道隔离带。
在顾清寒那双因震惊而睁大的丹凤眼的注视下,林晚极其大胆地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顾清寒那条依然绷得死紧的胳膊。
真丝睡衣滑溜溜的,但隔着布料,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清寒的手臂肌肉瞬间僵成了钢板。
林晚把脑袋极其自然地往顾清寒的肩膀上一靠,闻着近在咫尺的檀香气,用一种既窝囊又理直气壮的语气,哼哼唧唧地嘟囔了一句。
“顾总,我怕冷。”
这五个字,像五颗原子弹,直接在顾清寒的理智防线上炸开。
顾清寒的身体僵得像一具在太平间里冻了三天的尸体。
她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软,听着耳边那人毫无防备的嘟囔,鼻腔里全是林晚身上沐浴露的水汽味。
心跳彻底失控了。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血液沸腾着冲向头顶。
顾清寒张了张嘴,想用最冰冷的词汇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赶下床。
可是,那张能谈下千亿合同的嘴,此刻却像被上了封条,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右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在一片绯红的肌肤上,因为极度的无措而剧烈颤抖着。
她只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任由那个麻烦精,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着自己的胳膊。
漫漫长夜。
对于顾清寒来说,一场真正的酷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