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湾1号楼,32层。
那地方像一块巨大的冰雕,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顾清寒那句“闲杂人等,请出去”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把会议室的温度又往下降了几度。
秦瑶的脸色沉如夜幕,那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顾清寒,眼神里刀光剑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味,像是两只顶级捕食者在互相评估。
沈知意倒是淡定。
她轻柔地推了推无框眼镜,手上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仿佛都变得宁静祥和。
她看向林晚,眼底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像是在围观一场早已预设好的实验。
僵持了足足有十秒。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一股蛮力推开。
周曼女士的身影像一颗鱼雷般冲了进来。
她头发凌乱,职业套装都跑得有些歪斜,财神爷手机壳还在手里紧紧攥着。
屏幕上的财神爷都快笑不出来了。
周曼喊道:
林晚啊我的祖宗!
这都什么情况了你还愣着?!
她根本没顾上顾清寒和沈知意,直接冲到秦瑶身边,上手就去拽她。
周曼急道:
秦影后,我的姑奶奶,你这脾气能不能收一收!
周曼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拉动了秦瑶。
秦瑶的脚跟像生了根似的。
被周曼拖出去的时候,她还在一步三回头地盯着顾清寒。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给我等着”。
周曼对着沈知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曼说:
还有沈教授,您,您也请……
沈知意依旧优雅,仿佛这场闹剧跟她无关。
她拎着保温杯,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了出去。
门在周曼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林晚和顾清寒。
林晚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会议室里的冷气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她背上密密麻麻地扎着。
她恨不得缩成一团,最好能遁地消失。
顾清寒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边眼镜,折叠好,放在桌角。
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丹凤眼,透着侵略性的锐利。
她没有坐回主位,而是起身,走到林晚身后。
她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此刻轻轻地搭在了林晚座椅的靠背上。
顾清寒的声音低沉而醇厚:
你就这么喜欢躲在别人身后?
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林晚最隐秘的心思里。
她一直以来,是不是都这样?
遇到麻烦就想找个靠山,秦瑶也好,沈知意也罢,甚至连周曼都算是她的挡箭牌。
她就像一只只会缩头乌龟,永远不敢直面风暴。
林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抓住的小鱼,在一双无形的大手里被反复搓揉。
林晚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没有……
她肩膀下意识地缩成一团,像只湿漉漉的流浪猫。
她不敢回头看顾清寒,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顾清寒没有回应她的辩解。
她只是伸出食指,点开了林晚面前电脑屏幕上的一个文件。
文件跳出来,密密麻麻的条款,赫然就是《对赌协议补充条款(修订版)》。
其中第七条至第十二条被特意标红。
顾清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根据协议,剧本终审权在我。
只要我认定你的剧本“不符合市场预期”、“人物逻辑薄弱”、“剧情推进乏力”……条款上的每一点,我都能让你卡死在终审。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抽。
顾清寒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那段关于“版权归属”的条款。
顾清寒语气淡淡,却字字千钧:
一旦卡住终审,拖延交稿,你的三年版权,就在星耀手里了。
她的手指沿着屏幕,轻轻滑过那三个字——“林晚”。
顾清寒微微俯身,气息更近了,像冰冷的空气拂过林晚耳边:
你说,你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对我的态度?
这不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碾压。
顾清寒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她就是星耀的权力本身。
她可以决定一个编剧的生死,一个剧本的命运。
而林晚,在她的权势面前,连反抗的力气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林晚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每个字都像钢针,扎得她眼睛生疼。
三年版权。
那意味着她未来三年的心血,都将彻底属于星耀。
而她林晚,将彻底沦为顾清寒的“金丝雀”,任由她摆布。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的一幕幕。
秦瑶坐在书房门口的椅子上,为了陪她写剧本,一晚上都没合眼。
那杯冒着热气的温牛奶。
秦瑶走时留下的那句“一分钟都不要迟”的笃定。
还有那声清脆的“叮”,是她为了林晚,亲手摘下的红绳铃铛。
秦瑶是为了她,才跟顾清寒撕破了脸。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
中指上那片黑乎乎的创可贴,是熬夜写稿时磨出来的水泡,被撕破又贴上的印记。
隐隐的,还有些刺痛。
那是她拼尽全力,熬了两宿的成果。
为了这个剧本,为了不让秦瑶白忙活,为了不辜负自己的努力,她豁出去了。
可是现在,顾清寒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想把她的一切都抹杀掉?
一股无名火,从林晚的胃里噌噌地往上冒。
咸鱼的底线,也是底线!
她林晚是社恐,是咸鱼,是老实人,但她不是软柿子,更不是谁都能捏扁搓圆的泥巴!
林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椅子脚在光滑的地板上拖出“刺啦”一声巨响,像一把刀,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涨得通红。
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晚怒道:
随便你卡!
你卡!
你使劲卡!
大不了我回去躺着要饭!
她指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就像在指着顾清寒那张冰山般的脸。
林晚吼道:
我林晚就是一辈子在街头要饭,也不会受你这窝囊气!
她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地跟顾清寒说过话,从来没有这么愤怒地反驳过。
她就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兔子,终于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她不善言辞,她社恐,她贪生怕死。
但当她最在乎的人和事被触碰时,她也会炸毛。
要饭就要饭!
反正她有手有脚,大不了回老家开个直播,直播要饭!
总比在这里被顾清寒用合同和权力像狗一样耍着好!
顾清寒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拿着金丝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中,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脸上,一向冰山般的表情,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错愕?
顾清寒确实没料到。
她见过无数在星耀资本面前低头哈腰的人,见过无数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秦瑶这样炸毛反抗的。
但林晚……
林晚在她对人的评估中,一直是个软弱的、胆怯的、遇到一点事就想往后缩的“小咸鱼”。
她给林晚的标签,永远是“容易社死”、“不善社交”、“被秦瑶沈知意争抢的笨蛋”。
她从未想过,这只被秦瑶沈知意“团宠”的“笨蛋”,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脾气。
她以为自己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就能让这只“金丝雀”乖乖听话。
没想到,这“金丝雀”不是金丝雀,她他妈的是个扎手的仙人掌!
而且这仙人掌,还带着一股泥土的芬芳和不屈的野性。
顾清寒喃喃道:
这他妈……剧本不对啊。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眼镜。
那双丹凤眼里,除了错愕,还有一丝极淡的,但确实存在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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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我他妈瞎了!林晚说了什么?“随便你卡,大不了我回去躺着要饭,也不受你的窝囊气!”卧槽卧槽卧槽!晚晚你开挂了吧?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怂包晚吗?!
L:顾清寒是不是被林晚怼懵了?哈哈哈哈哈哈她那是什么表情啊?冰山裂开了吗?这小咸鱼被逼急了也咬人啊!爽!
L:我以为林晚会哭,会求饶,会解释。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社死制造机还挺有骨气!顾总你看看你,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L: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梗:霸总霸气威胁小娇妻,小娇妻甩手不干回老家种田了!顾总:我的金丝雀去要饭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L:别的不说,林晚这回真爷们!秦瑶沈知意都没在她身上看到这股劲儿吧?顾清寒你也是个人才,竟然能把林晚的咸鱼底线炸出来!佩服佩服!
L:这下有好戏看了!林晚硬刚顾清寒,这是要原地飞升啊!秦瑶沈知意这会儿如果知道,估计也得懵逼吧?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会议室的大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声响,连带着整个会议室都跟着抖了一下。
秦瑶,裹着她那件高定风衣,像一阵带着红玫瑰香气的狂风般冲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一股“老娘很不爽,谁惹我谁死”的霸道气场。
墨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下来了,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锐利得像能刺穿人心。
她根本没看顾清寒,径直冲到林晚身边。
她伸出手,准确无误地一把拽住林晚的手腕。
林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瑶一股蛮力拉了起来,踉跄着往门外拖。
秦瑶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就像是宣判:
她的违约金,我掏了。
说完,她甚至没给顾清寒留下一个眼神,就拽着林晚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只留下那扇还在摇晃的门,和一脸错愕的顾清寒。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顾清寒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身前电脑屏幕上还亮着那段被标红的对赌协议条款。
她的薄唇紧抿,右眼角的泪痣在冷白的肤色上,显得越发深沉。
顾清寒低声自语:
这他妈……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