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成了实质的琥珀。

    演武场上，数千双眼睛，汇聚成了一股几乎能洞穿金石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缓缓移动的背影上。

    一步，一步。

    苏晨的脚步很慢，很稳。

    他走过的地方，人群，会下意识地，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他们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位，刚刚随手“格式化”了一名武师的……存在。

    “废物”？

    这个词，此刻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在苏家子弟的心中疯狂回荡。

    如果，一指点散武师绝学，一指废掉武师修为，这，是废物……

    那他们，这些连武师威压都承受不住，跪倒在地的人，又算是什么？

    是尘埃？

    还是……连尘埃都不如的，“乱码”？

    高台之上，那几位之前还高高在上、附和苏元的长老，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们看着苏晨的背影，那眼神，比看着炎城的城主，还要敬畏，还要……恐惧！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乃至整个苏家，刚刚，究竟在“作死”的边缘，徘徊了多久！

    他们，竟敢，嘲讽一尊……神魔？！

    而那瘫软在地的苏元，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他望着那个背影，心中，连嫉妒和怨恨，都无法再生起。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那是一种，低等生命，在面对高等生命时，源自灵魂本能的……颤栗！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从一开始，苏晨就没正眼看过他。

    为什么，在他测出九段玄气，全场欢呼时，苏晨的眼中，只有平静。

    ……因为，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一只蚂蚁，拼尽全力，举起了一粒米，它，在向同伴炫耀。

    而天空中，一头神龙，只是，路过了……

    何其，可笑！

    ……

    苏晨，没有理会身后的死寂与恐慌。

    他，只是，走到了那块，冰冷、厚重的玄气测试石之前。

    三年来，他，每天都会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测试。

    而是，这块石头，是这片演武场上，唯一的“服务器节点”。他，需要借由这块石头，去“读取”和“编译”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

    这三年，他像一个最虔诚的黑客，日夜不休地，破解着这个世界的“防火墙”。

    而今天，就在刚才，刘沧那带着必杀之意的“裂风爪”，如同一道“系统指令”，强行“激活”了他尚未编译完成的“最高权限”。

    现在……

    他，站在这里，是为了，完成三年前，他未曾完成的……仪式。

    为了，给他这三年的“沉寂”，画上一个句号。

    更是为了，给那个，唯一，还站在高台之上，用那双，混杂着震惊、茫然、与狂喜的复杂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一个，世俗所能理解的……交代。

    “父亲，从今天起，你，再也无需，为我低头。”

    苏晨心中轻语。

    然后。

    在全场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根，依旧苍白、修长的手指。

    轻轻地，按在了那冰冷的石碑之上。

    ……

    “他……他要做什么？他还要测试？！”

    “废话！他，当然要测试！他，是在宣告！是在反击！”

    “天啊……一指废掉武师……他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武师？不……不可能……他才十七岁！”

    “难道……是武灵？！我们炎城，要出一个武灵强者？！”

    人群，在死寂之后，爆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疯狂的低语！

    就连那高台上的苏战，也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心脏，狂跳到了极限！

    他，也在期待！

    期待一个，能向全族，乃至向全世界，宣告他儿子……王者归来的……奇迹！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

    ……

    石碑，毫无反应。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怎么回事？”

    “没……没反应？难道，他……他没有玄气？！”

    “不可能！没有玄气，他怎么废掉刘长老的？！一定是这石头……坏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

    苏晨，那按在石碑上的手掌，微微动了。

    他，笑了。

    在他的“源代码”视野中，一个清晰的“数据面板”，呈现在眼前。

    [目标：玄气测试石（劣质）]

    [材质：黑曜晶（杂质34.5%）]

    [功能：感应玄气波动，测试范围：玄气一段~玄气九段（巅峰）]

    [当前状态：……堵塞！]

    [错误报告：能量回路3、7、12，因上一次（来自苏元）的强行灌输，导致玄气残留，造成‘数据链’卡死。]

    [判定：已达报废临界点。]

    “呵……原来，刚才苏元那九段玄气，都测得……不那么标准。”

    “一个……连‘缓存’都不会自动清理的破烂。”

    苏晨，摇了摇头。

    他，根本，没有，往里面，输入一丝一毫的玄气。

    因为，他的“力量”，早已不是“玄气”这种，低级的“用户数据”了。

    他所掌握的，是“法则”，是“权限”！

    他是……“管理员”！

    他，只是，用他的意志，向这块石头发出了，一道，最简单的……指令。

    [执行操作：……“debug”（调试）。]

    “嗡——！！！”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越的嗡鸣！

    不是从石碑内部，而是，从天地法则层面，响起的“回音”！

    “咔！”

    那石碑之上，第一段水晶，猛然亮起！

    但，不是白色！

    而是……刺眼的，纯金色！

    “金……金光？！不是白色？！这是什么？！”一名长老失声尖叫！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不等众人反应！

    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

    ……

    第八段！第九段！

    九段水晶，在，连半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内，全部……亮起！

    九道，璀璨夺目的……纯金色光芒！

    这，还没完！

    “轰——！！！！！”

    那九道金光，仿佛，冲破了某种，世俗的“桎梏”！

    它们，轰然合一！

    一道，粗壮如水桶的，纯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它，刺破了演武场的穹顶！

    它，刺穿了苏家的玄气大阵！

    它，直入……云霄！

    炎城，东区。

    无数，正在修炼的武者，或，正在行走的平民，都在这一刻，骇然抬头！

    他们，看到了！

    一道，仿佛来自神界的金色光柱，从苏家的方向，拔地而t！

    那光柱之中，蕴含的，不是“玄气”，不是“威压”……

    而是一种，让他们，忍不住，想要……跪地膜拜的……

    ……“规则”！

    “那……那是什么？！”

    “苏家……苏家出了什么异宝？！”

    “不……那不是异宝！那是……那是……神迹！！”

    ……

    苏家演武场。

    所有人，都已呆滞。

    他们，沐浴在那金色的光雨之下，感受着那，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法则”气息，一个个，大脑，一片空白。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拉回了众人的神智。

    他们，惊恐地，看向了那块……石碑。

    只见，那块，在苏家屹立了上百年，测试了无数天才与废物的石碑……

    自，那金光爆发的源头，开始……

    ……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不……不好！石头……石头要碎了！！”

    “快！快保护石碑！！”

    一名长老，如梦初醒，他下意识地，爆发出玄气，想要冲过去，护住那块石碑。

    但，晚了。

    苏晨，收回了手。

    他，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碎。”

    [执行操作：……“释放”。]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块，高大三米的，坚硬无比的黑曜晶石碑……

    那块，承载了苏家百年荣辱的图腾……

    在，所有人的面前……

    ……轰然炸裂！

    它，没有，化作碎石。

    它，化作了……漫天的……齑粉！

    被那金色的光芒，彻底……湮灭！

    “……”

    “……”

    “……”

    全场，死寂。

    苏战，僵在原地。

    苏元，瘫在地上。

    那几位长老，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石碑……

    碎了。

    测试……

    结束了。

    九段之上，金光冲天。

    测试石，无法承受其威，自爆成……粉末！

    这……

    这，是什么等级？！

    这，是什么天赋？！

    没有人……知道。

    因为，这，已经，超出了，炎城，乃至，整个天火郡……所有人的……认知！

    ……

    苏晨，缓缓转身。

    他，无视了那漫天飞舞的晶粉。

    他，无视了那一张张，如同见了鬼的脸。

    他，朝着，那早已，吓破了胆的，穆清雪，走了过去。

    穆清雪，正搀扶着那，如同烂泥一般的刘沧。

    刘沧，还没有死。

    他，只是，一个废人。

    他，也看到了，那金光冲天，石碑化粉的一幕。

    他，那原本死灰色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他，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魔鬼……魔鬼……”

    刘沧，在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你……你别过来！”

    穆清雪，看到苏晨走来，她，终于，崩溃了！

    她，再也没有了，那风吟阁天才的冰冷与高傲！

    她，尖叫着，往后缩。

    那张，曾几何时，对苏晨，不屑一顾的绝美脸蛋上，此刻，布满了，惊恐的泪水！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她，以为，苏晨，要，像废掉刘长老一样……废掉她！

    苏晨，在她面前，三步之外，站定。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目标：穆清雪]

    [境界：二星武者]

    [体质：冰灵体（劣等·未激活）]

    [功法：寒冰诀（人阶上品）]

    [状态：极度恐惧（95%），悔恨（4%），杀意（1%）]

    [法则分析：存在3处“道心”裂痕，经脉19处“微循环”堵塞，体质激活率0.01%。]

    [判定：……资质平庸。]

    苏晨，收回了目光。

    这就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在他的“源代码”面前，这，连一个，合格的“程序”都算不上。

    漏洞百出。

    “你……你……不要杀我！！”

    穆清雪，感受到了，苏晨那，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的目光。

    那目光……

    比，之前，苏元对苏晨的“不屑”，还要，伤人一万倍！

    那，是“漠视”！

    是，神明，对蝼蚁的……漠视！

    “杀你？”

    苏晨，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也配？”

    “……”

    穆清雪，愣住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比刀子，还要锋利的剑，瞬间，刺穿了她，那高傲的，最后的“防线”！

    她，是风吟阁的天才！

    她，是炎城无数少年，仰慕的女神！

    她，是二星武者！

    她，在苏晨的口中，连……被杀的资格，都……没有？！

    “噗——！”

    一口，心血，喷出！

    穆清雪的道心，在这一刻，被，苏晨，一句话……彻底，击碎！

    “你……”

    “三年前，我苏家，是炎城第一家族。你穆家，不过是依附我苏家的二流势力。你我，定下婚约。”

    “三年来，我修为尽失。你，拜入风吟阁，成为天才。”

    “今日，你，携风吟阁长老，登我苏家之门。”

    “你，不是来，‘解除’婚约的。”

    苏晨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敲打在，穆清雪，乃至，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你，是来……‘耀武扬威’的。”

    “你，是来，踩着我苏晨，这块‘废物’的尸骨，踩着我苏家的‘脸面’，去，成就你穆清雪，‘不畏强权、与废物决裂’的……‘美名’的！”

    “我，说得……对吗？”

    “……”

    穆清雪面色惨白如纸。

    她无法反驳。

    因为苏晨说得全中！

    这，就是她的，“心魔”！

    “所以。”

    苏晨，抬起了手。

    穆清雪，和，那瘫倒的刘沧，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不——！”

    然而。

    苏晨的手指，并没有，点向他们。

    而是，隔空，指向了，那张，被穆清雪，扔在地上，沾满了灰尘的……

    ……“休书”。

    那张苏晨亲笔所写的“休书”！

    “嗡。”

    一道，无人能察觉的“法则之线”，连接了苏晨与那张休书。

    [目标：休书（凡品）]

    [执行操作：……“授权”。]

    [附加指令：“风”之法则（微量），“火”之法则（微量）]

    “呼——！”

    那张平平无奇的纸张，竟，无风自燃！

    它，化作了一团，青色的火焰！

    “去。”

    苏晨，轻斥一声。

    那团青色火焰，化作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色火鸟！

    它，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它，没有，飞向穆清雪。

    而是，在，穆清雪那，充满恐惧和屈辱的目光中……

    ……绕着她的身体，飞了，三圈。

    仿佛，在，执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最后。

    “啪。”

    火鸟，停在了，穆清雪的，面前。

    它，没有，伤害她。

    它，只是，在她的，衣袖之上，留下了一个，拇指大小的……

    ……青色，火焰印记。

    然后，火鸟，消散了。

    “……”

    穆清w，不解地，看着这个印记。

    苏晨，淡漠地，开口了。

    “这，是我苏晨，‘休’了你的……凭证。”

    “这个印记，会，跟着你，一辈子。”

    “它，不会，伤害你。但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修为，高于你的人，都能，看到它。”

    “它，会，时时刻刻，提醒你。”

    “——你，穆清雪，是我苏晨……”

    “……‘不要’的人。”

    “轰——！！！！！”

    穆清雪的脑海，一片空白！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