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缓缓降临。
辽阳行辕内,林阳刚刚听完陈小花关于长白山初步侦察的汇报,以及苏雨晴关于辽东各地民情汇聚的简报。他正对着地图,思考着进军长白山的具体路线和兵力配置。
忽然,陈小花手下一名黑鸦队员匆匆入内,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张小纸条。
陈小花扫了一眼纸条,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林阳身边,低声道:
“陛下,盛京城内黑鸦暗桩急报。盛京刑部大牢有异动,原清廷典狱长瓜尔佳氏,疑似受某些隐匿旗人贵族指使,计划在今夜对狱中部分汉人囚犯,特别是涉及旧案、可能指证旗人权贵的‘政治犯’,进行秘密处决,意图灭口。”
林阳猛地转身,目光如电:
“消息确凿?”
“暗桩买通了一个狱卒,得知具体计划在后半夜,从乙字号牢房开始,制造‘暴病身亡’假象。防止这些囚犯被我们提审,揭露旧案。”
“砰!”
林阳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动:
“卖麻花!丧心病狂!朕的龙旗刚插上城头,他们就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灭绝之事!”
石达开、韦昌辉等人闻声围拢过来,得知情况后,无不怒发冲冠。
“陛下,让臣带兵去!把那狗屁典狱长和狱卒全宰了!把人都救出来!”
韦昌辉须发皆张。
石达开沉声道:
“事不宜迟。但需周密安排,既要救人,也要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提前杀害人犯,或制造混乱。”
林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寒光凛冽:
“陈小花!”
“臣在!”
“你亲自带黑鸦一队精锐,乘雪地摩托,以最快速度秘密潜入盛京,持朕手令,直接控制监狱!若遇抵抗或灭口行为正在进行,格杀勿论!首要确保囚犯安全!”
“遵命!”
“石达开!”
“臣在!”
“你点一千精锐摩托化骑兵,随后出发,接应陈小花,并彻底接管盛京监狱及刑部衙门,将所有涉案狱吏、典狱长及其背后可能牵连的旗人贵族,全部锁拿待审!记住,要活的,朕要亲自审问!”
“臣领旨!”
“韦昌辉!”
“臣在!”
“你坐镇辽阳,加强戒备,防止盛京方向有变,同时准备好医疗人手和物资,随时接收救出的囚犯!”
“是!”
命令如雪片般飞出,仅仅一盏茶功夫后,行辕侧门悄然打开,陈小花带领十八名全身白衣、白巾蒙面、只露双眼的黑鸦精锐,驾驶着十辆经过伪装、发动机声音被尽量抑制的雪地摩托,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群,悄无声息地滑出辽阳城,沿着官道,扑向八十里外的盛京。寒风卷起雪沫,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车辙。
紧随其后,石达开率领的一千铁骑也轰然开拔,车轮碾碎冰雪,杀气直冲霄汉。
……
盛京,刑部大牢。
这座建于前清初年的监狱,墙高丈五,青砖厚重,如同蹲伏在城西的一头巨兽。时值子夜,万籁俱寂,只有北风穿过高墙箭楼时发出的呜咽呼啸,如同冤魂的哭泣。
乙字号牢房区,韩大勇、徐鸿渐、周安平三人围在草铺边,紧张地看着靠墙而坐的赵五。韩大勇腿伤未愈,脸上带着淤青;徐鸿渐是个干瘦的老书生,眼神惊惶;周安平年纪最轻,不过二十出头,嘴唇冻得发紫。赵五则脸色蜡黄,肩头裹着破布,隐隐渗出血迹,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赵五哥,你刚才说……有机会?”
韩大勇压低声音,喉结滚动。
赵五声音沙哑,气息有些不稳:
“不敢说一定……但今夜,我总觉得心神不宁。那些狱卒交班时的眼神不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待会黎明前,人最困乏时,听我信号。老徐,你负责喊冤;周小子,你弄出最大动静敲栅栏;韩兄弟,你护住老徐,有机会就往外冲……记住,不管谁冲出去,一定要喊‘太平帝国万岁’、‘皇帝陛下申冤’!把动静闹到整个监狱都听见!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徐鸿渐浑身发抖:
“这……这能行吗?万一……”
突然,通道尽头传来一阵刻意放轻但依然清晰的脚步声,还有钥匙串晃动、铁器轻微磕碰的叮当声。声音越来越近,朝着乙字号而来。
“来了!”
赵五眼神骤然一缩,身体微微绷紧,低喝道,
“不是巡夜!巡夜脚步没这么密,也没这许多铁器声!”
果然,几个黑影出现在昏暗油灯照亮的走廊尽头。为首一人身着典狱官服,正是瓜尔佳·讷图的心腹狱吏德克吉,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面目阴沉的狱卒,人人手中提着短棍、绳索,甚至有人腰挎腰刀。
他们没有理会韩大勇这间牢房,而是直接打开了隔壁牢房的门。里面立刻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挣扎声,但很快变成了被捂住口鼻的闷哼,以及重物倒地的“噗通”声。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心寒。
“快点!手脚麻利些!处理干净!”
德克吉低声催促,声音冰冷。
接着是拖拽物体的摩擦声。显然,人被“处理”后,正被拖走。
徐鸿渐吓得瘫软在草堆上,周安平牙齿咯咯打颤,韩大勇双目赤红,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枯草,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腿伤剧痛而未能成功。
赵五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与了然。他猛地抓住韩大勇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低促道:
“兄弟,来不及等黎明了!他们现在就要下手!听着,待会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牢门一开,你就拼命喊!用尽力气喊‘太平帝国万岁’!喊‘皇帝陛下救命,有人灭口’!声音越大越好,越惨越好!把所有人都吵醒!”
就在这时,他们牢房门外响起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哒”声。牢门被推开,德克吉阴冷的目光扫了进来,落在看起来最虚弱的徐鸿渐和周安平身上,挥了挥手:
“这两个先。”
两名狱卒狞笑着走了进来,绳索在手中绷直。
“你……你们要干什么?!”
徐鸿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干什么?送你们这些碍眼的汉狗上路!”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啐了一口,伸手就抓向徐鸿渐的头发。
就在这一刹那!原本靠墙而坐、看似奄奄一息的赵五,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整个人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他以惊人的速度与精准,扑向了那扇刚刚被狱卒推开、尚未完全关死的厚重包铁木门!
“砰!!!”
他用尽全身力气,以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本就虚掩的门被撞得猛地向外荡开,重重砸在走廊外侧的石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太平帝国万岁!皇帝陛下救命啊!杀人灭口啦!乙字号的兄弟们,狗鞑子要灭我们的口!跟他们拼了啊——!!!”
赵五嘶声狂吼,声音尖锐凄厉,如同受伤的狼嚎,在死寂的监狱通道里轰然炸响,远远传荡开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走进牢房的两个狱卒和门外的德克吉全都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妈了个巴子!找死!”
德克吉率先回神,惊怒交加,“锵”地拔出腰刀,一步跨入牢房,雪亮的刀锋直劈赵五!
赵五竟毫不退避,赤手空拳,合身扑上!他不是格挡,而是用身体猛地撞向德克吉,双手死死抱住德克吉持刀的右臂和腰身,同时继续嘶吼:
“兄弟们!听见没有!鞑子要杀光我们!不想死的就闹啊!砸门!喊冤!太平军就快打来了!皇帝会为我们做主的!”
他的吼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邻近几个牢房里,那些尚未被“处理”本就充满仇恨绝望与一丝渺茫希望的囚犯们,先是一愣,随即被这吼声中的惨烈与决绝点燃!
“拼了!”
“狗日的鞑子!爷跟你们拼了!”
“太平帝国万岁!皇帝万岁!”
“救命啊!杀人啦!”
怒吼、咒骂、哭嚎、用身体撞门、用破碗砸栅栏、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制造噪音……整个乙字号牢房区瞬间沸腾!巨大的声浪在深夜封闭的监狱建筑内回荡、叠加,如同爆发的火山,惊醒了更远处其他监区的囚犯,连锁反应般,越来越多的鼓噪、砸门声响起,整个刑部大牢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快!快宰了他!堵住他的嘴!把里面这几个全杀了!”
德克吉气急败坏,用力想甩开赵五,但赵五不知哪来的力气,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德克吉眼中凶光一闪,腰刀狠狠下劈,砍在赵五左肩胛骨处,鲜血顿时迸溅而出,染红了两人衣衫。
赵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却依旧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牙齿都咬出了血,嘶声依旧:
“万岁……万岁……”
其他狱卒慌忙想先制住韩大勇等人。韩大勇眼见赵五惨状,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抓起地上半块破碗的锋利碎片,不顾腿伤,猛扑向最近的一个狱卒,碎片狠狠划向对方脸颊!徐鸿渐和周安平也被这惨烈景象刺激得忘记了恐惧,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抱住狱卒的腿,用头撞,用手抓,用牙咬!虽然无力,却也在拼命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监狱其他区域的守军被这惊天动地的混乱惊动,纷纷吹响警哨,提着刀枪棍棒赶来。但乙字号通道狭窄,涌来的囚犯吼声震天,狱卒们一时被这阵势所慑,加之不明就里,竟有些混乱,未能立刻形成有效镇压。
值房内的瓜尔佳·讷图被亲信慌慌张张叫醒,冲到院中,听到乙字号方向传来的震天喊杀声、砸门声,尤其是那清晰可闻的“太平帝国万岁”、“皇帝救命”的呐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坏了!坏了!事情败露了!”
他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狠厉,
“必须立刻弹压!调集所有人手!弓箭手!给我往乙字号射!冲进去!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快!”
他知道,一旦这事被坐实,自己必死无疑,甚至可能牵连家族。此刻,唯有将知情者全部杀光,或许还能编造个“囚犯暴动,不得已镇压”的理由。
然而,就在监狱内大部分守军被调往乙字号,瓜尔佳·讷图亲自带着十余名心腹、手持利刃冲向韩大勇所在牢房,准备不顾一切先杀光这几人时,异变陡生!
监狱厚重的外大门处,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坚固包铁的大门竟然被从外面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在弥漫的硝烟和飞溅的木屑铁片中,十几道迅捷如猎豹般的黑色身影,手持造型奇特的短枪,如同死神般冲了进来!为首一人,身形矫健,目光冰冷锐利,正是陈小花!
“太平天军黑鸦在此!弃械跪地者生!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陈小花清冷的声音在混乱的监狱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几个试图阻拦的狱卒还没看清来人,就被精准的点射击倒。
陈小花目光一扫,瞬间锁定混乱的核心——乙字号通道,以及那个被赵五抱住腿、正举刀欲砍的狱吏。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贯穿了狱吏的额头。狱吏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下。
赵五脱力松开手,看着冲进来的黑衣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王师……王师来了!皇帝陛下……万岁!”
他刚喊完,就因失血和激动,昏死过去。
陈小花带人迅速控制通道,击毙或制服顽抗的狱卒。看到奄奄一息的赵五和牢房中伤痕累累、却依然怒目圆睁的韩大勇等人,她心中怒火更炽。
“控制所有出口!清点囚犯,救治伤者!凡身着狱卒服饰、手持凶器者,一律拿下!敢有异动,杀!”
黑鸦队员们训练有素地散开执行命令。
瓜尔佳典狱长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转身就想从后门溜走。刚跑出几步,就被一名黑鸦队员飞身追上,一脚踹翻在地,冰冷的枪口顶住了后脑勺。
“大人……大人饶命!我是奉命行事啊!”
瓜尔佳典狱长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陈小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奉谁的命?说!”
……
不到半个时辰,石达开率领的摩托化骑兵也轰然赶到,彻底控制了整个监狱和刑部衙门。被救出的囚犯,尤其是乙字号那些险些被灭口的“政治犯”,如同从地狱回到人间,许多人抱头痛哭,对着黑鸦队员和太平军骑兵叩头不止,高呼“万岁”。
韩大勇拖着伤腿,不顾阻拦,爬到昏迷的赵五身边,握住他的手,虎目含泪:“兄弟!好兄弟!是你救了大家!你听到了吗?王师来了!皇帝来了!”
徐鸿渐老泪纵横,对着辽阳方向连连叩拜:
“苍天有眼!陛下圣明啊!”
周安平看着周围忙碌救治伤员的太平军军医,看着那些被锁拿的昔日狱卒,看着残破的牢门和自由的天空,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一个信念无比坚定: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陛下给的!就是太平帝国的了!
陈小花连夜审讯瓜尔佳典狱长及其心腹,初步掌握了指使灭口的幕后几条线索。石达开则迅速稳定监狱秩序,甄别囚犯,将无辜者、轻罪者与真正重犯分开,并派军医全力救治伤者,尤其是重伤的赵五。
天色微明时,一份详细的急报,连同从监狱中搜出的部分囚犯血泪控诉状,被快马加鞭送往辽阳行辕。
当林阳在辽阳行辕接到盛京监狱的报告,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口供和血状时,盛京城的百姓才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然而,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个清晨,与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盛京城的四门、主要街口,一夜之间贴满了崭新的告示。告示的内容,是昨夜刑部大牢发生的未遂屠杀事件,太平帝国皇帝陛下雷霆震怒,已将一干涉案人等悉数擒拿,并将于今日午时,在原刑部门口,公开审讯首恶,受理冤情!
同时,帝国大军开始在全城进行搜捕,依据狱吏供出的名单,缉拿那些隐藏在民间的涉嫌指使或参与此事的旗人贵族及其党羽。
盛京城,彻底轰动了!
汉人百姓从最初的惊疑,到确认消息后的狂喜与愤怒,纷纷涌上街头,朝着刑部衙门汇聚。许多人携家带口,扶老携幼,要去亲眼看看那些昔日作威作福的老爷们的下场,要去向皇帝陛下哭诉自家的冤屈!
而那些旗人,尤其是心中有鬼的,则如丧考妣,惶惶不可终日,有的试图藏匿,有的想方设法打探消息,有的则暗中串联,图谋最后一搏。
辽阳行辕内,林阳看完了全部报告。他站起身,对左右肃立的将领和官员道:
“备车。朕要去盛京。朕要亲自看看,这座所谓的‘龙兴之地’,到底藏了多少污秽!朕要亲自告诉那里的百姓,从今往后,天道变了!公理,站在受苦的人这一边!”
“传旨:辽东申冤司即刻移驻盛京,扩大规模,凡有冤情者,无论满汉,皆可申诉,朕一视同仁!今日刑部门口,朕要开一个‘现场申冤大会’!”
“再传旨:将昨夜救出的所有囚犯,妥善安置,伤者全力医治。那个叫赵五的……重点照顾。此人临危不惧,智勇可嘉,待其伤愈,带来见朕。”
“还有,那些被擒的狱吏、典狱长,以及正在缉拿的幕后指使者,给朕看好了!午时三刻,朕要亲自问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