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刀,割裂夜幕。李豫瞳孔中,那枚淬着幽蓝毒光的短针,依旧在时间长河里缓缓穿行——它如何撕裂他仓促布下的护体真气,如何像一条蓄谋已久的毒蛇,精准无比地吻上沈心烛的心口。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溯那一刻:沈心烛身体骤然的僵硬,温热的血瞬间染红她素白的衣襟,以及她最后望向自己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愕、浓得化不开的不舍,还有……一丝他当时未能读懂,此刻却如冰锥般刺心的决绝,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结局。
“心烛——!”
撕心裂肺的呼喊被淹没在兵刃交击的刺耳交响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李豫状若疯魔,手中长剑卷起漫天寒光,不顾一切地将两名近身杀手逼退,踉跄着扑到沈心烛身边。但那毒性发作得太快,快到沈心烛只来得及用冰凉的指尖,虚弱地抓住他被雨水浸透的衣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缕消散的轻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双曾含着盈盈笑意,流转着星光的眸子,再也不会睁开了。
“啊——!!!”
李豫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声音嘶哑得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从他布满血丝、几欲裂开的眼中滚落,一滴滴砸在沈心烛逐渐冰冷的脸颊上,却像投入冰窖的石子,再也无法唤醒她沉睡的灵魂。
废墟周围,影鸦的杀手们如同蛰伏在暗夜的秃鹫,并未急于上前。他们黑衣如墨,隐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冷漠地注视着陷入绝望深渊的李豫,如同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为首的青铜鬼面人,手中把玩着一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短刃,刃上那抹暗红的血迹,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妖异。
“李豫,”鬼面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扭曲,像是生锈的铁器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沈心烛已死,你的顽抗,到此为止了。交出‘破妄玉’,或许,本座能给你一个痛快。”
破妄玉……又是破妄玉!李豫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目光如两道血箭,死死锁定在青铜鬼面人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上。那目光中,昔日的冷静与克制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痛,以及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恨意,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连同这片天地一同吞噬。
“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她……”李豫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的沫子和彻骨的冰碴。
“她不该挡路。”鬼面人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天衍宗’的圣女,妄图插手我们‘影鸦’的事,还想带着那样重要的东西与你这无名小卒私奔,简直是自寻死路,愚蠢至极。”
“圣女?”李豫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事情,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更深沉、更汹涌的痛苦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他一直知道沈心烛身份不凡,她眉宇间的清气,她偶尔流露出的见识,都非寻常女子所有,但他从未深究。他只知道,她是沈心烛,是那个会为他洗手作羹汤,素手纤纤却能煲出暖心暖胃的莲子羹;那个会在他受伤时蹙着秀眉,用带着药香的软布温柔包扎;那个会在夏夜星空下依偎在他肩头,轻声畅谈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女子。什么圣女,什么宗门,什么破妄玉……在他眼中,都不及她唇边那一抹浅浅的、温暖的笑重要!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李豫猛地站起身,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丝和破烂的衣衫汩汩流下,在他脚下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但怀中抱着沈心烛的手臂却稳如磐石,仿佛那是他此刻在这世间唯一的支撑,是他破碎灵魂的最后锚点。
“要你死,要破妄玉。”鬼面人似乎失去了与他废话的耐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起上,速战速决,清理干净。”
“杀!”
四周的影鸦杀手如同得到指令的鬼魅,瞬间从阴影中扑出,刀锋剑影在雨幕中织成一张致命的大网,闪烁着森寒的杀意。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招招狠辣,直取李豫周身要害,显然是想在最短时间内将他格杀。
换做平时,面对如此阵仗,李豫纵然实力不俗,也需凝神静气,全力以赴,方能勉强周旋。但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被鲜血和仇恨浇灌出的唯一执念——杀!为心烛报仇!让这些凶手,血债血偿!
“啊——!!!”
李豫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这一次,不再是悲恸的哀鸣,而是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咆哮,仿佛要将天地都震裂!他小心翼翼地将沈心烛的身体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完好的青石板上,用自己残破却依旧带着体温的外袍,仔细地盖住她冰冷的身躯,仿佛生怕这无情的风雨再次惊扰了她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炸开!那不是他平日修炼的浩然正气,也不是任何江湖上已知的功法内力,而是一种……仿佛从灵魂最深处剥离出来,带着无尽黑暗与狂暴,足以颠覆一切秩序的禁忌力量!
他的双眼瞬间被一层诡异的暗红色所覆盖,瞳孔深处,似乎有两簇跳动的黑色火焰在熊熊燃烧,映照着周围杀手惊恐的脸庞。他的周身,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周遭的雨珠仿佛被无形的屏障狠狠撞开,在他身周三尺之内形成一片诡异的真空,雨水不得近身!
“这是……什么力量?”青铜鬼面人瞳孔骤然紧缩,面具下的脸色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李豫,与刚才那个悲痛欲绝、任人宰割的青年判若两人!那股力量……邪恶、霸道、且深不可测!
“找死!”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影鸦杀手,虽心中惊疑,却依旧悍不畏死地扑上,两把淬满剧毒的短刀,一左一右,带着阴冷的风声,刺向李豫的肋下要害。
李豫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仿佛眼前的只是两只嗡嗡作响的飞虫。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动作慢到极致,却又快到不可思议。
“噗!”“噗!”
两声沉闷得如同西瓜被重锤砸裂的响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杀手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恐惧,他们手中的短刀再也无法寸进分毫。在他们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两个前后透亮的血洞!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雨水和泥泞。
没有人看清李豫是如何出手的!快!快到极致!快到超越了人眼所能捕捉的极限!仿佛只是一个念头,那两名杀手就已经被洞穿了心脏,生机断绝!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剩下的影鸦杀手都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纷纷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神色。这还是人吗?
“杀!”李豫口中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刺骨的杀意,让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江湖上任何一种已知的轻功身法,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入了黑暗,化作了雨幕本身!
“小心!他在暗处!”青铜鬼面人厉声喝道,心中警兆狂响,手中的短刃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寒光,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试图捕捉那道鬼魅的身影。
“啊!”又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响起。一名杀手刚刚做出防御姿态,脖颈处便突兀地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如同断线的珠帘般涌出,他甚至没看清敌人是从哪个方向发动的攻击,便捂着脖子,带着满眼的恐惧,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影鸦杀手中迅速蔓延。他们习惯了隐藏在暗处猎杀别人,此刻却感觉自己变成了黑暗中被狩猎的猎物,那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让他们心胆俱寒!
“在那里!”一名眼力极好的杀手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在雨幕中一闪而逝的模糊黑影,他大吼一声,鼓足勇气,挥刀朝着黑影斩去。
但他的刀只斩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那黑影如同最诡异的鬼魅,轻易地绕到他身后,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他的头颅。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那名杀手的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旁边耷拉下来,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生机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