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哪怕李长青由始至终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他也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直到他干涸的身体再也榨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唐昊的动作越来越慢,力气越来越小。
最后,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被自己鲜血染红的泥土里,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张大嘴巴,发出如同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凄惨。
落魄。
没有一点身为人的尊严。
这就是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威震天下的昊天斗罗最终的结局。
他的武魂被终焉神力彻底抹除,经脉尽断,魂环消散,体内再也没有哪怕一丝魂力。
甚至连引以为傲的昊天之躯,也退化成了一个连普通老农都不如的干瘪老朽。
他的手脚不受控制地在血水里抽搐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面,眼角不断溢出浑浊的泪水。
他真的后悔了。
如果当初没有去招惹李长青,如果刚才他没有被修罗神的力量冲昏头脑叫嚣着毁灭一切。
也许他还能保住作为强者的最后一份体面。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星罗帝国大军的前方,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搀扶他,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士兵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天地之间,嘉陵关前的血腥味被战场上的寒风吹得四处飘散。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个站在战场正中央的白衣男子身上。
李长青双手负在身后,神色从容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那曾经不可一世、手握修罗神力妄图摧毁整个嘉陵关的昊天斗罗,此刻正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瘫在李长青脚下不足三步远的水坑里,连喘气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
李长青连看都没有低头看唐昊一眼,视线直接越过了这具失去灵魂的残躯,落在了前方水冰儿的身上。
“他的武魂和神力已经被我用终焉领域彻底抽干,现在他连个普通的乡野农夫都不如。剩下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们了。”
听到李长青的话,水冰儿当即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恭敬与崇拜。
“院长放心,接下来的残局,冰儿定会处理妥当,绝不会再让这些杂碎脏了您的眼。”
李长青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
“这世俗的帝国争霸,终究是你们年轻一辈的舞台。我这把老骨头今天之所以破例出手,不过是看这唐昊不知天高地厚,借着点神界漏下来的残渣,就敢在我蓝银学院的人面前张狂。这等不知死活的蠢货,稍加惩戒便可。
至于后续星罗帝国的版图如何划分,大军如何收编,那是千仞雪和你们要去操心的事情。我既然是院长,自然懒得去管这些凡尘俗务。”
说罢,李长青转过身,目光看向一直静静候在一旁的雪帝与冰帝。
雪帝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满是温婉,她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伸出白皙如玉的双手,轻轻挽住了李长青的左臂。
她看向李长青的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柔情与骄傲。
另一边,冰帝也快步凑了过来,她毫不避讳地挽住了李长青的右臂,甚至还把小脑袋往李长青的肩膀上靠了靠。
两道倾国倾城的身影,一左一右依偎在李长青身旁。
李长青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带着雪帝与冰帝,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虚空中甚至没有荡起半点魂力波动,三人便这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股令人心神战栗的无形威压,久久盘旋在嘉陵关的上空,昭示着那位堪比神明的老者曾经在此降临。
随着李长青的离去,战场上那种足以把人骨头压碎的恐怖压迫感终于消散了些许。
但是,星罗帝国那几百万大军的心头,却彻底被绝望的阴霾死死笼罩。
死寂。
令人发指的死寂。
战场上除了风吹破旗的猎猎声,就只有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的声音。
戴沐白依旧瘫坐在马背上,他的双手死死揪住缰绳,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高高暴起。
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鲜血直流,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完了。
彻底完了。
戴沐白看着前方那一摊属于唐昊的血泥,脑海里只剩下这四个字在疯狂回荡。
星罗帝国一直以来的短板,就是整个国内找不出一个真正的封号斗罗。
为了这次能和武魂殿、天斗帝国的联军抗衡,星罗皇室可谓是砸锅卖铁,把国库里积攒了数百年的天材地宝全都搬空了,才勉强请动这位传说中的昊天斗罗出山镇场子。
唐昊就是他们这几百万大军的主心骨,是他们所有作战计划的核心基石。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唐昊挥舞着那柄大如山岳的血色昊天锤时,星罗大军还以为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可现在呢?
这座被他们奉为战神的擎天柱,不仅被人连根拔起,甚至还当着两军将士的面,毫无底线地给敌人磕头当狗,连亲生儿子的底细都能拿出来当活命的筹码!
信仰的崩塌,往往比肉体的死亡更加致命。
星罗大军的前排方阵里,几个手持重盾的百夫长面面相觑。
他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连那种挥手间就能砸塌城墙的活神仙,都被那个白衣院长几根草吸成了干尸。
他们这些全靠肉身和普通兵器拼杀的凡人,拿什么去挡?
拿头去挡吗?
“不打了……这根本没法打……”
一个年轻的星罗士兵哆嗦着嘴唇,双手颤抖得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枪。
哐当!
长枪掉落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这道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尤为突兀,但戴沐白身边的将领们,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斥责这个临阵脱逃的士兵。
因为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样的绝望与不知所措。
没了唐昊这尊大佛,星罗帝国连天水学院的几个女娃娃都打不过,更别提后方还有武魂殿的精锐大军在虎视眈眈。
大势已去,星罗帝国的气运,在唐昊下跪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彻底斩断。
水冰儿向前走了几步,高挑的身姿在这片尸山血海中显得格外挺拔。
她那双明眸冷冷地扫过星罗帝国的军阵,将对面那十几万人眼中的恐惧尽收眼底。
水冰儿没有动用武魂,只是将魂力灌注于咽喉之中,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整个嘉陵关平原上空炸响。
“星罗帝国的将士们,你们都长了眼睛,应该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寄予厚望的天下第一宗门,你们以为无敌于天下的昊天斗罗,现在就像一条没人要的野狗一样趴在我脚下!”
“你们最大的底牌已经废了!再负隅顽抗下去,等待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水冰儿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猛地提高音量。
“现在,我代表天斗联军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原地跪下!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四个字,被水冰儿用深厚的魂力反复激荡,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星罗大军的每一个角落。
这四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扔给溺水之人的一块浮木。
没有人愿意毫无意义地死在这片烂泥地里,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自己为之卖命的靠山是个软骨头的时候。
哐当!哐当!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个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紧接着,就像是瘟疫蔓延一般,铁器砸在泥水里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我投降!别杀我!我家还有老母要养!”
一个老兵率先哭喊着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这一跪,彻底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前排的盾牌手、长枪兵、弓箭手,成片成片地丢掉武器,黑压压地跪倒在血水中。
原本严阵以待的军阵瞬间瓦解。
甚至连一些骑在马背上的低级将领,也慌忙翻身下马,把头深深地磕在泥里,生怕动作慢了会被天斗帝国的人挑出来当众砍头。
戴沐白看着眼前如同潮水般跪倒的自家将士,眼前猛地一黑,身子再也支撑不住。
他从战马上直挺挺地栽落下来,重重地砸在泥浆里。
几名近卫吓得赶紧上前搀扶,却被戴沐白一把推开。
戴沐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满嘴都是刚才喷出的鲜血残渣。
他惨笑了几声,笑声比哭还要难听。
星罗帝国,历经数百年的传承,以尚武和铁血著称。
今天,在这个被鲜血染红的清晨,举国投降。
戴沐白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他双膝一软,在这片土地上跪了下来,低下了曾经高昂的头颅。
星罗大军这一投降,跟在大军后方督战的昊天宗弟子们瞬间成了最扎眼的存在。
几百名穿着昊天宗特制服饰的弟子,手里还提着粗重的昊天锤,孤零零地站在一大片跪倒的士兵中间,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有错愕,有惊恐,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愤。
就在出征前,宗门里的长辈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有唐昊带领,这次必定能一雪前耻,让昊天宗重回天下第一的宝座。
结果呢?
他们心中的图腾此刻正趴在泥水里求人收留他去扫厕所!
几个带队的昊天宗长老涨红了脸,面皮一阵狂抽。
其中一个胡子花白的长老狠狠一咬牙,直接将手里那柄重达数百斤的昊天锤扔了出去。
沉重的锤头砸在地上,溅起大片泥浆。
那长老破口大骂道:“唐昊你这个挨千刀的畜生!宗门当年就被你害得封山闭户,好不容易攒点家底出来,又被你这软骨头全给霍霍了!你哪来的脸求饶?你不如一头撞死!”
骂完唐昊,这长老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朝着水冰儿的方向大声喊道:
“昊天宗愿意投诚!这一切都是唐昊的个人行为,我们昊天宗早就该清理门户了!求水院长网开一面,留我们一条生路!”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昊天宗弟子哪里还敢硬撑。
一时间,“砰砰砰”扔锤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几百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昊天宗弟子,纷纷丢弃了引以为傲的武魂实体现化兵器,毫无尊严地跪在了泥地里,高呼投诚。
至此,星罗帝国一方的抵抗力量彻底土崩瓦解。
一直趴在血坑里的唐昊,本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但当他听到水冰儿那句“投降不杀”在战场上回荡时,他那双布满血丝和泥垢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病态的求生渴望。
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要能喘气,只要能留下这条命,当狗又算得了什么?
唐昊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干枯的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的泥土,像一只被踩扁的蛤蟆一样,一寸一寸地朝着水冰儿的方向往前蠕动。
他的指甲在泥土里翻卷,拖出一条刺目的血痕。
“水院长!我投降!我也投诚啊!”
唐昊拼命地喊叫出声。
他扬起那张布满老人斑的丑陋脸庞,对着水冰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您刚才说了,放下武器投降不杀!我的武魂早就被李院长废了,我现在连个武器都没有,我是最符合投降条件的啊!”
“李院长他老人家宽宏大量,留了我一口气。求求您,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星罗帝国和昊天宗这些废物懂什么?我不仅知道唐三的弱点,我还知道神界的一些隐秘!留着我绝对有用!我愿意每天给天水学院的学生们端茶倒水,我吃残羹冷炙就行!”
唐昊一边说,一边用脑袋使劲往泥水里撞,砰砰作响,生怕水冰儿看不出他的诚意。
看着唐昊这副毫无底线的恶心模样,别说天斗这边的将士,就连跪在后面的星罗士兵都忍不住撇过头去,直犯恶心。
水冰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昊,一双秀眉紧紧蹙在一起,眼底的厌恶浓重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水冰儿冷笑了一声。
“唐昊,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听不懂人话?”
“我刚才说的投降不杀,那是给星罗帝国这十几万普通将士听的,也是给那些被你蒙蔽的昊天宗弟子听的。”